知入贅的都是什麼人？多是無依無靠、沒家底沒本事的，你跟著他，要吃一輩子苦的——”
“再苦，也不能讓他們搶走鋪子。”長玉咬牙，眼中滿是倔強，“這是爹用命換來的家，誰也別想動。”
母親怔怔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便滾了下來。
“像，太像了。”她喃喃低語，“你這股子倔強勁兒，跟你爹一模一樣。”
那天午後，母親的精神竟莫名好了許多，能靠著床頭喝粥，還能與長玉輕聲說笑。長玉心中又喜又怕——老輩人常說，這是迴光返照，是最後的光亮。
果然，夜幕降臨之時，母親再度喘促不止。
長玉連夜請來大夫，紮針、熬藥，卻全都無濟於事。
母親躺在床榻上，麵色灰敗如死，眼神卻一直癡癡望著門口。
“娘，您在看什麼？”長玉緊緊握著她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看你爹，有沒有來接我。”母親淺淺一笑，溫柔至極，“他這輩子，從不讓人久等，這回也該到了。”
長玉的眼淚洶湧而出，怎麼也止不住。
“丫頭。”母親忽然用盡全身力氣攥緊她，“答應娘一件事。”
“娘您說，我什麼都答應！”
“成個家。”母親凝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不管是招贅，還是嫁人，一定要成個家。娘不想你孤零零一個人。”
長玉哭著拚命點頭：“我答應您，我一定答應……”
母親釋然一笑，雙眼緩緩閉上。
那隻一直緊攥著她的手，慢慢鬆了開來。
長玉跪倒在床前，失聲痛哭，哭到聲嘶力竭。
夜深人靜，她細細為母親擦拭乾凈身體，換上早已備好的壽衣。隨後點起三炷香，恭恭敬敬插在父親的牌位前。
燭火搖曳，映著牌位上的字跡：顯考樊公諱大牛之靈位。
長玉長跪不起，望著那塊冰冷的木牌，眼淚無聲滑落。
“爹，我該怎麼辦？”
她的聲音輕得像夢囈，消散在寂靜的夜裡。
“我一個人，怎麼撐得起這個家？那些叔伯虎視眈眈，就算我要招贅，又有誰願意來？就算來了，又會是什麼樣的人？”
“可娘讓我成家，她不想我一個人。”
“爹，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辦？”
燭火輕輕跳了一下，彷彿一聲微弱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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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玉盯著那簇跳動的火光，慢慢止住了眼淚。
“我知道了。”她低聲自語，語氣漸漸堅定，“樊家的香火不能斷，鋪子不能丟，娘的話，我必須聽。”
“那我就招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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