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臘月，日子就跟飛似的快起來。
街上到處是辦年貨的人，賣對聯的、賣鞭炮的、賣糖果的，攤位一個挨一個，擠得滿滿當當。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手裡拿著剛買的糖葫蘆，吃得滿嘴都是紅。
最忙的，要數樊家肉鋪。
雁回關的老規矩，過年家家戶戶都得備肉。有錢的多買點，沒錢的少買點，但無論如何，年夜飯的桌上不能少了肉。所以一進臘月，肉鋪的生意就比平時翻了好幾倍。
長玉天不亮就起來殺豬，一口氣殺三四頭，殺完還得收拾、分割、分類。阿征在旁邊幫忙，剁肉、剔骨、裝袋，一刻不得閑。
“後腿肉五斤！前腿肉三斤！五花肉要肥點的！”
“好嘞！”
“排骨給我留著！我要一整扇！”
“行！”
“大腸呢？大腸還有沒有？”
“有有有，給您留著呢！”
長玉一邊切肉一邊應著，嘴不停手也不停。阿征在旁邊收錢找零，算得飛快，再也沒出過錯。
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長玉一個眼神，阿征就知道她要什麼；阿徵收完錢，長玉那邊肉已經切好。來來往往的客人看著，都忍不住誇。
“這兩口子，真是天生一對！”
“可不是嘛，幹活都這麼利索！”
長玉聽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手上動作更快了。
阿征沒說話，隻是看她一眼，眼神裡帶著笑意。
忙了一天，晚上收攤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長玉把門闆一塊一塊上好，阿征在裡麵收拾剩下的肉。收拾完了，兩個人坐到桌邊，開始數錢。
銅闆嘩啦啦倒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長玉的眼睛亮了。
她搓搓手，開始一枚一枚地數。阿征在旁邊幫忙，把數好的用麻繩串起來。
“一百……兩百……三百……”
數到一半，長玉的手就酸了。她甩甩手，繼續數。
“五百……六百……八百……”
阿征看著那座銅闆山，又看看她那張認真又興奮的臉，嘴角彎了彎。
數了一個多時辰，終於數完了。
長玉看著那一串串銅闆，還有那幾塊碎銀子，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阿征！”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都抖了，“你知道多少嗎？”
阿征看著她，等著她說。
長玉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但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
“十二兩！整整十二兩！”
阿征愣了一下。
十二兩，確實不少。
長玉已經樂得合不攏嘴了，捧著那些銅闆跟捧寶貝似的。
“一個臘月就十二兩！再加上平時攢的，今年能過個好年了！”
她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阿征，今年能過個好年了！”
阿征看著她那張笑臉，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流。
很暖，很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心裡慢慢化開。
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一個人，要殺豬，要賣肉，要算賬，要應付那些來找茬的人。那時候她臉上也有笑，但那笑裡總帶著點累，帶著點愁。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她笑得眼睛都彎了，笑得跟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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