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一正趴在書桌上,用袖子遮著臉,假裝打盹。
其實她袖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明天要考的《詩經》重點篇目。
她打算今天放學前把這份"內部資料"賣給孫小姐和趙明珠,一人收兩毛,童叟無欺。
可還沒等她把紙條收好,學堂大門"砰"地被推開了。
鄭先生手裡攥著一疊紙,大步走進來,把那疊紙往講桌上一摔。
"啪——"
戒尺敲在桌麵上,震得硯台都跳了一下。
底下二十幾個姑娘齊刷刷坐直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念一趕緊把紙條塞進袖筒裡,坐得筆直,眼睛盯著桌麵。
鄭先生的目光像兩把刀,從第一排慢慢掃到最後排,最後死死釘在孫小姐身上。
"孫玉娥,你站起來。"
她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把你昨天的策論交上來。"
孫小姐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書包,翻了半天,才把那篇謄寫得工工整整的策論遞上去。
鄭先生接過來,和桌上另外兩篇並排放在一起,往講台上一攤。
"諸位請看。"
他轉過身,用戒尺點著那三篇紙。
"孫玉娥的這篇,和趙明珠的這篇,和李婉婉的這篇——"
他一口氣點了五個名字。
"你們五個人的策論,論點一模一樣,論據一模一樣,連引用的杜預注的頁碼都一模一樣。孫玉娥第二段第三行寫錯了一個字,李婉婉的也錯在同一個地方,連那個錯法都分毫不差。"
完了。
她給這五個人寫的版本雖然換了論據,可論點骨架是一樣的,她以為鄭先生看不出來——
"說!"
鄭先生的戒尺"啪"地敲在黑板上。
粉筆灰簌簌往下掉,"誰給你們寫的?是不是互相抄的?孫玉娥,你先說!"
孫小姐站在那兒,嘴唇哆嗦著,眼睛卻直直地看向前方,不看任何人。
"不是互相抄的。"
"是我自己寫的。"
"你自己寫的?"
鄭先生冷笑一聲,把五篇策論舉起來,對著陽光。
"這叫自己寫的?孫玉娥,今天能寫出這樣的策論?你當老夫是瞎子?"
"我……我最近在家用功了。"
"是我自己寫的,沒人幫我。"
"放屁!"
鄭先生一拍桌子。
"你當老夫不認識字?你這篇裡用了'欲擒故縱'四個字,前天我還沒講過這個詞!你從哪兒學來的?!"
念一想站起來…
她看著孫小姐的背影,那個平時嬌滴滴的千金,此刻脊背挺得筆直。
"是我自己看書看到的。"
孫小姐的聲音帶了哭腔。
"鄭先生,真的是我自己寫的。"
"好,好得很。"鄭先生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他轉過身,指著另外四個被點名的姑娘。
"你們四個,也說是自己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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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珠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可她咬著嘴唇,一個字都不說。
李婉婉更絕,直接把嘴閉得死緊。
鄭先生等了半天,沒一個人鬆口。他氣得在講台上轉了兩圈,
最後猛地停住。
"行。都不說是吧?那好。孫玉娥,你帶頭作弊,罰抄《禮記·大學》全文五十遍,明天交。趙明珠、李婉婉、錢芸、周小蘭,每人罰抄三十遍。今天放學不許走,留堂抄到天黑。抄不完的,明天接著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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