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聯邦經濟事務與能源部。部長辦公室。上午九時。
窗簾沒有完全拉開，陽光從縫隙中斜射進來，在辦公桌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條。辦公桌上攤著三份報告——
一份來自聯邦統計局，確認德國製造業PMI已連續六個月低於榮枯線；一份來自工業聯合會，列出了七家大型化工企業正在實施的減產計劃；
第三份來自能源署，確認德國的原油儲備僅夠維持四十五天。報告堆疊的次序按重要性排列，但沒有被閱讀過的痕跡，像已經被人拿起來看過一遍，然後被放在那裡等待某個還沒有到來的決定。
經濟部長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是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他四十七歲，頭發花白，穿著一件沒有打領帶的淺藍色襯衫，袖口卷到了肘部。
他的目光落在桌麵上那幾份報告上，但沒有在閱讀。他在計算時間——如果四十五天後沒有新的原油供應，德國的工業將如何應對停產、裁員和供應鏈斷裂的連鎖反應。
秘書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部長，法國能源部長的電話。”
經濟部長接過電話，放在耳邊。法國能源部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跨時區通話特有的輕微延遲，像是信號正在穿越一段尚未完全穩定的路徑：“我收到了你的郵件。德國的情況怎麼樣？”
“四十五天。”經濟部長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被確認的數字。
“如果四十五天內沒有新的原油供應，德國的化工企業將不得不關閉超過百分之三十的產能。
汽車製造業的供應鏈已經出現了問題，因為上遊的零部件供應商也在減產。”他停頓了一下，“法國的情況呢？”
法國能源部長沉默了一秒：“法國的煉油廠開工率已經降到了百分之五十八。如果原油供應繼續短缺，下個月可能降到百分之五十以下。
我聯係了意大利方麵。他們的煉油廠開工率也低於百分之六十。我們在做同樣的事——等待伊國人願意坐下來談。”
經濟部長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那就一起行動。德國、法國、意大利三個方向同時接觸伊國。不是以歐盟的名義，而是以國家名義。
歐盟的程序太慢，等歐盟議會批準談判框架，我們的工廠已經停擺了。我們需要先建立接觸，再看有沒有可能形成統一立場。”
當天上午，德國外交部向伊國駐德大使館遞交了一份非正式照會。照會的措辭經過反複推敲，封麵上印有聯邦外交部的徽章和編號。
正文部分陳述了德國政府對當前能源局勢的關切，確認德國願意就“能源領域的長期合作”與伊國進行對話。
照會沒有提及價格、供應量或具體條款，也沒有提出任何先決條件，像是在試探一片尚未探明深淺的水域，隻把第一根測杆放入水中，然後等待反饋。照會在當天下午被轉送至伊國外交部。
同一天。巴黎。愛麗舍宮。總統辦公室。上午十一時。
法國總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花園裡的草坪。草坪修剪得很整齊，邊緣的線條在陽光下呈一條筆直的綠色分界線。
他的身後站著能源部長和外交顧問，三人之間保持著能讓所有人都聽見又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相互確認的距離。
總統沒有轉身：“德國人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們向伊國遞交了一份非正式照會。意大利也準備跟進。如果我們不加入，我們就會在談判中落後。”
能源部長說：“我們已經準備好了照會的草稿。措辭與德國的版本保持了一致，沒有添加額外的條件。如果伊國願意接觸，我們可以與德國和意大利協調日程。
但法國的工業界已經在催促了，他們希望政府儘快與伊國達成協議，因為再拖下去，他們會麵臨更多的停線安排。”
總統說：“那就發出去。不要等德國和意大利確認再發。法國應該有自己的節奏。如果伊國人看到我們各自為政，他們會覺得我們比實際上更著急。
如果他們認為我們在各自行動而不是統一行動，他們的要價可能會更高，因為他們會認為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來協調內部立場。
所以我們必須同時表現出願意合作和有能力獨立行動的兩種姿態，讓他們既看到我們有合作的意願，又看到我們有各自選擇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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