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啟是被一陣鍵盤聲吵醒的。
隔壁鄰居家小孩在練打字。
啪嗒啪嗒啪嗒，節奏跟機關槍似的，穿透了薄薄的隔牆，一路鑽進他的耳朵。
陳啟翻了個身，伸手去摸旁邊。
空的。
枕頭上留著一個淺淺的凹痕，還有一縷頭發絲的痕跡。林晚棠已經出門上班了。
他摸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四十二。
微信上有一條林晚棠發的消息，時間戳是六點十五分：
"粥在鍋裡，別涼了再喝。念念七點五十送幼兒園。"
沒有提別的，昨天那個事就過去了。
就是一條正常的、和過去八個月裡每一個早晨一模一樣的起床通知。
好像什麼都沒有變。
但陳啟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他起來洗漱，給念念梳了頭。小丫頭今天非要紮三個辮子，說幼兒園裡的樂樂昨天紮了三個，她也要。
"人隻有兩邊，紮三個的話中間那個長哪兒？"
"長頭頂上！像獨角獸！"
陳啟對著鏡子研究了三分鐘，最終在念念的頭頂紮了一個朝天的小揪揪，兩邊各一根辮子。
遠看像哪吒。
念念很滿意。
送完念念回來，陳啟坐到了那台電腦前。
開機。
等了四十秒。
屏幕上出現了係統桌麵，但所有圖標都還沒加載完，鼠標的指針變成了一個轉圈圈的小沙漏。
又等了三十秒。
券商APP的圖標終於亮了。他雙擊。
加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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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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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看著屏幕上那個轉了快一分鐘的圓圈，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確認自己沒有在做夢。
這台電腦是三年前在二手平台上花2500塊買的。當時賣家說"九成新，辦公利器"。陳啟買回來之後發現，這個"九成新"大概指的是外殼，機器本身的性能，已經很老了。
開個網頁要等十秒。
開個Excel要等二十秒。
同時開兩個軟件？對不起，打不開。
以前他隻拿這台電腦上上網、投投簡曆，湊合著還能用。
但現在，
他要用這台電腦做可轉債的日內T+0交易。
每一筆操作的時間窗口可能隻有幾十秒。
係統給出的秒級分時數據精確到分鐘，他需要在那個分鐘到來之前完成掛單、確認、成交的全部流程。
如果電腦開個券商APP都要轉一分半鐘的圈，
那係統就算給他精確到毫秒的預判數據，也白搭。
就像給一個騎自行車的人裝了一台F1賽車的導航，路線是對的，但車跑不起來。
陳啟盯著還在轉圈的屏幕，做了一個決定。
買電腦。
他在手機上搜了半小時。
不是不知道該買什麼配置。他做了六年金融研究，電腦就是他的生產工具，什麼處理器跑數據快、什麼內存夠大、什麼屏幕看K線不累眼，他門兒清。
一台能流暢運行多個交易軟件、同時開三四個行情窗口不卡頓的電腦，至少要10000起步。如果再配兩台外接顯示器，方便同時監控股票、可轉債和期貨行情，總預算大概要15000到20000。
兩萬塊。
他看了一眼手機銀行。
扣掉昨晚轉給林晚棠的20萬，交易賬戶裡還剩120多萬。
一萬塊，連他賬戶餘額的零頭都不到。
八個月失業生活反複錘煉出來的消費恐懼，可能也需要時間去改變。
白沙煙都要控製著抽的人，你突然讓他花兩萬塊買個電腦。
腦子說"買"。
身體說"你瘋了"。
他的手指在購物車頁麵上懸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他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晚上，係統彈出的那條消息。
五連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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