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這許多雙眼睛都瞧見了，林將軍的夫人這般做派，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位令賢妃娘娘，是有高門娘家撐著的。
趙玉兒心裡是說不儘的感激，她母家是沒資格列席這等宮宴的，林家此舉，是實打實地在給她做臉麵。
不多時，皇帝駕到，一番見禮後，這邊的宴席才算真正開始。
因著洗三沒能大辦，故而今日補上的添盆禮辦得格外隆重熱鬨。
隻是那一雙龍鳳實在是招人喜愛，此刻還被留在前頭的宸熙殿裡，讓那些宗室老臣們輪流抱著瞧新鮮，就算是蕭衍再三提醒也未能將孩子們帶過來。
命婦們按著次序上前，將備好的金錁子、玉如意等賀禮放入殿中準備好的金盆內，口中的吉祥話一句接著一句。
趙玉兒端站在一旁，臉上掛著得體的笑，一一頷首受了。
待金盆滿得都快溢出來了，蕭衍便說了些勉勵的場麵話，又賜下好些賞賜，略坐了片刻，便以宴飲為由起駕回了前頭。
他在，女眷們總歸是拘束的，眾人心知肚明。
恭送聖駕後，殿內的氣氛才真正活絡鬆快了幾分。
酒過幾巡，殿內的暖意融人。
約莫是前頭的抱夠了，乳母嬤嬤終於將兩位小殿下抱了過來。
兩個肉嘟嘟的嬰孩裹在繈褓裡，小臉睡得紅撲撲的，格外惹人憐愛。
命婦們立時便圍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語的，滿是讚歎。
“哎呀，瞧瞧這小皇子，天庭飽滿，一看便是有大福氣的！”
“哎喲喲，這小公主生得可真俊，眉眼像極了令賢妃娘娘，將來啊定是個美人胚子！”
“龍鳳呈祥，天佑我朝，令賢妃娘娘真是好福氣啊！”
一片歡聲笑語裡，錢幼薇扶著丫鬟的手，也湊在近處瞧著。
她如今已是端王側妃了，身上那身禮服是照著品級新製的，自然比從前在閨中時更顯貴重。
她臉上掛著嬌俏的笑，眼神卻不時往旁邊飄，那邊站著的是正妃江晚吟。
江晚吟今日穿的是正妃禮服，妝容得體大方，人也嫻靜。
在一眾珠圍翠繞的命婦堆裡，反而顯出一種別樣的清致來。
錢幼薇看了會兒孩子，忽然掩口輕笑起來，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刻意的天真，“令賢妃娘娘這雙兒女，真是造化非凡。”
“尤其是小公主，生得這般白嫩可愛，難怪就連匈奴單於都聽說了，早早地便定了要給他最疼愛的幼子做媳婦呢。”
“這還沒滿月，終身大事就有了著落，還是嫁去匈奴做閼氏，真是……天大的福氣呢。”
錢幼薇這話一說出來，原本熱鬨的殿內，倏地靜了一靜。
不少命婦臉上的笑僵住了，偷偷去瞧上首的令賢妃和皇後。
趙玉兒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臉上那抹得體的笑意淡了些，卻沒立刻開口。
江晚吟眉頭輕輕一蹙，側臉看向錢幼薇，神色平靜，卻分明壓著責備。
她上前一步，先是對上首二人福了福身，溫和地開口道，“令賢妃娘娘恕罪，幼薇年紀小，說話不知輕重，衝撞了娘娘與小殿下的吉日，是妾身管教不嚴。”
說罷，她轉向錢幼薇，語氣依舊平和，卻透著正妃的威嚴，“幼薇，今日是賢妃娘娘大喜，兩位小殿下的滿月禮。和親之事，陛下與朝堂自有公論，豈是你能在此妄加議論的？”
“何況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關乎兩國邦交，豈可兒戲般隨口拿來玩笑？還不快向令賢妃娘娘賠罪。”
江晚吟這番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字字分明。
先點明了錢幼薇“年輕失言”，將錯處攬到自己管教不嚴上，算是給了個台階。
接著便抬出“朝堂公論”、兩國邦交”這樣的大帽子，輕輕一扣，便將端王府摘了出去。
一番下來，倒是越發顯得錢幼薇口無遮攔，淺薄可笑。
四下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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