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鶯兒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僵。
她如何能不知此事，隻是打從心眼兒裡便本能地撇了撇嘴。
誰不知道她是怎麼進宮的。
一個商戶女而已，和宮女比也好不了多少，隻是運氣好生了對龍鳳胎罷了。
德妃娘娘打理宮務多年，行事妥帖，體恤下人，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那令賢妃懂什麼管家？
怕不是連賬本子都看不明白吧。
可陛下旨意已下，這也是事實。
徐鶯兒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臉上滿是躊躇。
柳清卿將她那點不甘和輕蔑看得清清楚楚，自然明白她想說什麼。
便往前微微傾了傾身，壓低了聲音，像是推心置腹般，“妹妹的心思，本宮明白。”
“令賢妃妹妹初掌宮務，想必是千頭萬緒，這一時顧不過來也是有的。你們在宮裡的難處，她未必知曉。”。”
“可這炭火雖是小，卻關乎六宮安穩，也關乎令賢妃協理宮務的聲名。”說到這，她笑了笑，“妹妹若是體諒她，便該親自去一趟，將實情稟明。她知道了，自然會酌情處置。”
“畢竟……如今是她主事，妹妹找她陳情是名正言順。這底下的人過得好不好，她也該心裡有數才是。”
德妃這番話點到即止，沒多說一句挑唆，卻字字都敲在徐鶯兒的心坎上。
是啊，她令賢妃如今掌了權，就該管事！
自己受了凍，不去找她還要找誰？
若是那令賢妃順順當當給了炭火，自然是她應當應分；若是她不給，或是推三阻四，那不就是不體恤下人，掌權無能麼？
再說，自己去了，是依著規矩向協理六宮的妃嬪陳情，任誰也挑不出錯。
成了，自己得實惠；不成，也能給那春風得意的令賢妃添點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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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著，徐鶯兒的心思不免活絡起來。
“娘娘說得是。”她的臉上重新堆起笑來，“是妾糊塗了。是該去向令賢妃娘娘稟明才是，多謝娘娘提點。”
柳清卿看著她眼底變幻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直起身，攏了攏衣袖，“妹妹知道便好，本宮也是多嘴了。”
“妹妹若去，記得言語謹慎些，莫要衝撞了。令賢妃妹妹如今聖眷正濃呢，又有皇子公主在側，最是勞累不得。”
說罷，她便不再多言，扶著宮女的手，轉身緩步離開。背影端莊，步履從容，仿佛剛才隻是一番尋常的關懷。
徐鶯兒站在原地，看著德妃遠去的背影，又望了望頭頂陰霾的天，咬了咬嘴唇。
德妃娘娘的話，聽著像是體恤，可那言外之意……
她不傻，是品出來了的。
這是讓她去試試那位的深淺，也是給她自己宣泄不滿尋個由頭。
去，還是不去？
冷風又吹過來，她打了個寒噤，想起夜裡冰冷的床榻、還有炭盆裡那點將熄未熄的紅光。
心頭方才那點因畏懼而生的猶豫，漸漸怨氣壓了下去。
憑什麼她與自己同為低微出身卻能一步登天，獨占恩寵，享儘好處？自己卻連點上盆炭火都要挨凍？
既然她掌了權，就該擔起責任！
徐鶯兒深吸了一口氣，攏緊了身上的衣裳，心裡已然有了決定。
她得去，不僅要討炭火，還得讓那位令賢妃娘娘知道，這協理六宮的差事，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她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腳步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的急切。
…………………………
“陛下，”趙玉兒捧著本厚厚的賬冊，人卻窩在皇帝懷裡，指尖一下一下撥弄著他衣襟上的盤扣，“這都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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