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起，”趙玉兒不動，背脊挺得筆直，隻抬著眼看他，哽咽道，“臣妾隻求陛下答應臣妾一件事，陛下若是不答應，臣妾便不起來了。”
蕭衍看著她，有些無奈，心頭漫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頭一次見你大半夜吵嚷著非要見朕，見了朕又這般，就隻是為了讓朕答應你一件事？”
他身子往後靠了靠，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膝蓋，“說吧，到底是什麼事值得你這樣？”
殿內安靜下來，隻有燭芯偶爾劈啪的一聲。
趙玉兒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道，“臣妾求陛下，無論寧淑妃此番被害之事，最終查出來的幕後主使是誰，陛下都必須要嚴懲，絕不姑息，絕不能……輕輕揭過。”
她頓了頓，眼底的淚光晃動，“陛下絕不能像從前……不能像臣妾從前受委屈那樣，每次到最後就不了了之。”
“臣妾在市井裡野慣了，自己受些委屈沒什麼。可舒兒……寧淑妃到底是臣妾的妹妹，是豪門顯貴的女兒，她哪裡受過這種欺辱？”
“臣妾看著她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又聽到太醫說她往後子嗣艱難……”
“臣妾便是豁出性命去，都不能讓自己的妹妹也這麼白白受了欺負，還要忍氣吞聲。”
她說完，就這麼仰著臉看著皇帝，眼淚無聲地滾下來，滑過麵頰。
蕭衍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裡頭複雜難辨的神色。
良久，他才輕輕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帶著一種沉重而了然的疲憊。
“你心裡，”他緩緩開口，莫名地失落，“到底還是怨朕的，對麼？”
趙玉兒直直地望著他，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卻沒有絲毫猶豫，“是，臣妾是怨您。”
蕭衍心頭猛地一縮。
他就是怕聽到這個答案，哪怕早有預料。
可此刻親耳聽見，聽到她這般直白地說出來，心還是像被鈍器砸了一下，悶悶地疼。
他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樣子，忽然有些恍惚。
記憶的深處，似乎也有過這樣一雙含怨帶淚的眼睛，那樣望著自己。
是了，他再一次讓她失望了。
這念頭一閃而過，卻讓他的心頭湧起一陣難言的煩悶與落寞。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低下頭，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殿內靜得很，隻有燭火偶爾爆出細微的劈啪聲。
“臣妾剛進宮的時候，最羨慕皇後娘娘。”趙玉兒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些，“羨慕她端莊大度，羨慕她能從容地站在您的身邊，替您打理後宮，從不失態。”
“臣妾那時候就想，若是哪一天能像皇後娘娘那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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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抬起眼，看向她。
“可是，”趙玉兒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跟陛下在一起的時間越久，臣妾就越明白，臣妾這輩子都成為不了皇後娘娘那樣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流得更凶了，“臣妾…臣妾做不到那樣大度！”
“分明前一天夜裡，陛下還摟著臣妾，在臣妾的耳邊說……說那些話，第二天早上，臣妾就要笑著送陛下去別人宮裡……臣妾根本做不到！”
“臣妾試過，可直到現在，一想起陛下也會那樣抱著其他女人，臣妾的心裡便像被針紮一樣。”
“臣妾覺得，自己大概就是這天底下最小氣的女人了。”
蕭衍看著她，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讓那張素日裡明豔的臉龐顯得格外脆弱。
他想說些什麼，卻被她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後來，臣妾也佩服過德妃娘娘。”趙玉兒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自嘲，像是在自言自語，“她管著宮務，遊刃有餘。”
“什麼事情到了她那兒，好像都能輕輕放下，再四平八穩地過去，什麼都驚擾不了她。臣妾覺得，那也是一種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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