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琬鈺立刻坐直了身體，目光緊緊鎖住老醫者，“孩子……保得住嗎？”
老醫者麵露難色，捋了捋胡須，“貴人暫且寬心。若能一直這樣靜養，不再出什麼意外，眼下……暫時是無礙的。”
“那能不能像尋常孩子一樣，足月生下來？”錢琬鈺緊跟著追問。
那老醫者沉默了片刻，頭垂得更低了，“這位娘子近來本就心緒不寧，胎氣便一直不穩。”
“這回落水受了驚嚇，又一路奔波勞頓，實在是耗損得厲害。這孩子，恐怕是要早產的。”
錢琬鈺臉色一白。
“那最多……能保到什麼時候？”她聲音不免有些發緊，忍不住又追問道。
“這個……老朽隻能儘力一試。”
“若能安安穩穩養到七八個月，便是最好的結果了。再往後，就全看天意，也看那位娘子自己的命數了。”
錢琬鈺抿緊了唇，盯著那醫者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你隻管儘力去保。”她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要用什麼藥，花多少錢，都由你。”
“這裡要什麼有什麼。務必……務必保住這個孩子，能多拖一天是一天。”
老醫者被她這氣勢懾得一凜，忙不迭躬身應下，“是，是，老朽一定儘心。”
蕭啟適時地上前一步，溫聲道，“老先生辛苦了。需要什麼藥材，隻管列出單子，本王立刻差人去采辦。用度方麵，不會短缺。”
老醫者連忙躬身道謝，又仔細說了些調理的關竅，這才跟著安郡王退了出去。
靜室裡隻剩下她們二人。
何妙儀始終垂著頭，仿佛什麼都沒聽見似的，連大氣都不敢出。
錢琬鈺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手一直搭在隆起的腹部。
半晌，她才重新睜開眼，目光落到何妙儀身上。
“你叫何妙儀？”錢琬鈺開口，語氣略平穩了些，仍帶著居高臨下的疏淡。
“是。”何妙儀輕聲應道。
“家裡做什麼的？”
“回娘娘，家父……原是錢塘的一個小吏，前些年因賬目上出了些紕漏，丟了差事。幸而後來得了安郡王關照，這才補了縣令的缺。”
“臣女家裡還有母親，和一個庶出的弟弟。”何妙儀的聲音越來越低。
“嗯。”錢琬鈺應了一聲，聽不出什麼情緒，“安郡王把你帶到哀家跟前，是你的造化。年後進宮，該說什麼，該做什麼，自有人教你。”
“你的家裡人，哀家和安郡王也自會照應。”
何妙儀的身子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了，“臣女……明白。謝娘娘恩典。”
“明白就好。”錢琬鈺擺了擺手，顯出些倦意，“你先下去安置吧。教習的人，明日便會過來。”
何妙儀行過禮，便跟著嬤嬤退出了靜室。
門關上，隔絕了內外。
錢琬鈺獨自坐在寂靜的屋裡，手點在隆起的腹部緩緩畫著圈。
窗外的天色有些陰，雲層很厚，壓得人心裡頭也跟著沉甸甸的。
過了半晌，蕭啟緩步進來了。
內室又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很輕，很快又止住了。
錢琬鈺聽著那咳嗽聲，眉頭不禁蹙起，滿是焦躁，“她若是個不爭氣的，肚子拖不到足月，那哀家腹中的孩兒可怎麼辦？”
蕭啟上前一步，在她腳邊的空地上跪下，輕輕替她捶著腿，低聲道，“娘娘且寬心。咱們仔細看顧著，說不定就能多拖些時日。”
“再不濟，能拖到八九個月上，也就好辦多了。”
“胡說！”錢琬鈺一皺眉，“那個賤骨頭的孩兒活不活哀家不在乎，可哀家的孩兒怎能跟著那個小孽障一樣早產？”
“是是是，娘娘的孩子自然是頂頂金貴的。”蕭啟忙順著話頭應道，“可眼下這情形，先得穩住了才行。”
錢琬鈺沒看他，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問起，“你找的那戶人家，底細都乾淨麼？確定可靠？”
蕭啟忙回道，“娘娘放心。那莊頭是臣府裡用了幾十年的舊仆了，兩口子的身契都捏在臣手裡，都是打小簽的死契。嘴巴向來嚴實，也知分寸。”
錢琬鈺神色微鬆，睨了他一眼，“既如此，往後那孩子送去那邊，倒也不算虧待。呂才人若識相，將來或許還能見上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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