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禾抬起頭，看向德妃。
德妃也正看著她，眼神很平靜，但裡頭的那份打量和壓力，是實實在在的。
殿裡的暖香熏得人有些發暈，熱烘烘的，衛青禾卻覺得後背正竄上一股涼意。
她動了動嘴唇，想說話，喉嚨卻像被什麼給噎住了似的。
柳清卿也不催，隻重新拿起手爐暖著，姿態悠閒。
時間一點點過去，炭盆裡的火舌舔著銀炭，明明滅滅。
不知過了多久，衛青禾才極輕地吸了口氣，聲音低啞，“娘娘……想聽什麼？”
柳清卿的嘴角不由得向上彎了一下。
“本宮現下倒沒什麼想聽的。”她緩緩道，“本宮隻是覺得，你是塊好料子，不該被如此埋沒了。”
“令賢妃她們護不住你，也未必真心想護你。但本宮，卻可以給你指條更好走的路。”
她頓了頓，“隻要你夠聰明，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知道往後……該為誰儘心。”
衛青禾看著德妃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眼尾雖帶著細紋卻依舊精明，覺得心在腔子裡咚咚地撞。
她知道，自己站在一個坎兒上。
一邊是可能再也回不去的頤華宮，和那個將她心意踩在地上的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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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眼前這位高高在上，卻肯對自己拋出藤蔓的德妃，還有一條看不清楚卻或許能讓她不再這麼憋屈的路。
她想起杏兒驚慌的臉，想起令賢妃驚怒失望的眼神，想起寧淑妃毫不掩飾的厭棄。
也想起了昭蘅軟軟的小手，想起自己那些無人知曉的深夜裡，偷偷淌濕枕頭的眼淚。
殿外的天光不知何時已經暗了下來，竟飄起了細雪，襯得屋裡也有些昏沉。
小宮女輕手輕腳進來，將靠近榻邊的幾盞燭台點亮了。
跳躍的火光映著德妃的臉，半明半暗，連帶著那點兒溫和的笑意也顯得影影綽綽。
“本宮可以不逼你現在就拿定主意。”柳清卿的聲音在燭火細微的劈啪聲裡響起，“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清楚。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來回話。”
她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又抿了一口，“隻是你要明白，有些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有。”
衛青禾垂下眼睛，盯著自己膝上微微有些發抖的手。
“妾……”她開口，聲音乾澀，“妾明白了。”
“妾聽憑娘娘安排。”
柳清卿臉上的笑意深了些，點點頭，“很好。”
…………………
午後，養心殿裡的地龍燒得正旺，蕭衍批了一上午折子，不免有些倦怠。
這會兒來了個宮人，輕手輕腳地端上一盞甜羹，擱在了禦案邊。
蕭衍本沒在意，隨手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杏仁的香氣混著奶味在舌尖化開，味道醇厚熟悉，他動作一頓。
這做法……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端羹進來的宮人身上。
一身半新不舊的粗布素裙，發間隻簪了一朵白色絨花，再無別的飾物。
原來是衛才人。
蕭衍想起來了。
她第一次被楚奚紇帶進宮時，便是這樣一身新寡的打扮，也是端上這麼一碗杏仁酪。
“罪婦衛氏，叩見陛下。”她跪下，脖頸微側著低下，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皮膚。
蕭衍沒立刻叫起，隻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早就過去的事了……何罪之有。”蕭衍開口，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發乾，身上也莫名有些燥熱。
許是這些日子都在皇後宮裡，歇得太過素了，他想。
衛青禾聞言，微微抬了抬眼，頰邊垂下兩縷柔軟的發絲，嘴唇看著有些潤。
蕭衍向來都不是肯委屈自己的人。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
衛青禾順勢往前一傾，跌坐在他的腿上。她抬起眼，眸子裡帶著水色，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吐氣如蘭，“陛下……”
蕭衍沒再猶豫，低頭吻了上去。
一吻分開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亂。
衛青禾的唇微微腫著，泛著水光，眼神迷離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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