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奚紇在賞春宴結束後,很快就得到消息了。
如此大的事兒,官眷們又都在場,宗室世家也親眼目睹著,如何還需要費心探查呢?
耳鳴是從右耳先開始的,嗡嗡聲直作,像有無數隻蜜蜂哄鬨著,又鑽入耳膜。
下屬的嘴唇還在翕動,可那些字句好像全都散在了風裡,拚不出完整的意思。
楚奚紇眼前一陣發黑,眩暈感使他恍惚了一下,伸手抓住椅背,撐著自己。
下屬見狀停住了,楚奚紇隻得擠出笑,“無事,接著說。”
隨後他又低下頭去,掩飾現在難以抑製的失態。
可他又分明瞧見了,自己按在椅上的手,正在發抖。
怎會如此?
他明明剛得知要做父親了啊,可下屬卻在那兒胡言亂語些什麼?
好端端地,玉兒怎麼就落水了,又小產了?
什麼秘藥……什麼江南?
玉兒怎麼會是假孕……他不是尋了懂醫術的梨霜陪著她嗎?
禁足……玉兒明明是被害的,為何又禁足?
楚奚紇滿腦子都是亂成死結般的念頭,揮了揮手,讓下屬出去,一個人呆坐在房裡。
天光漸暗時,他早已把掌心攥出血,掐出的傷口都快要結痂了。
手上、地上蔓延著的痕跡,是乾涸的紅褐色。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已經很久了。
這些時間裡,他都在思考著如何才能救玉兒。
案上的茶盞,早已被他急得摔碎在了地上。
他苦想著,無意識地用筆尖,在宣紙上洇透出個透心的窟窿。
墨跡在空洞一圈暈開來,像團化不開的愁雲,中間的是可笑的虛無。
他忽的將案上的情報盒子高高揚起,又狠狠地摔砸在地上。
他費儘心思,爬到了這個位置,組建了自己的人馬。
又搜集了那麼多情報,得到蕭衍的信任,做了他的眼線。
可千方百計得到的這一切,又有何用?
這裡麵的情報秘聞,哪一條能救玉兒?
就連如今,他想派人幫她送個東西都做不到。
門口的侍衛是蕭衍的禦前親信,蕭衍擔心有人借趙玉兒生事,將她看管得嚴嚴的。
就連進去送膳的太監,攜帶的東西、身上裡裡外外的衣物,都得被侍衛在門口細細地搜查一遍,方能進入。
李嬤嬤的勢力,在這種情況下也派不上用場。
而玉漱台裡麵的人出不去,外麵的人也進不來。
晴雪這個傳訊的人,是徹底被困住了。
就連他想讓人幫著,探探蕭衍的口風、說上幾句好話都很難。
他本以為跟崔來喜合作,是對他、對玉兒都有好處的事兒。
崔來喜是蕭衍身邊的大太監,是他最信任的人。
有他在,前朝後宮的事兒,都能幫著說上一嘴,這事本是一舉兩得的。
楚奚紇如今才看明白,他自以為是的聰明,實際上是有多麼愚蠢。
崔來喜是跟他合作了,也確實是在蕭衍身邊有些分量。
可他這個人向來是滴水不願沾身,有好處能搏一搏的事兒,他當然願意冒著風險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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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求他為一個低位罪妃求情,他是一百個不願意,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事發後,楚奚紇就偷偷去找過崔來喜幫忙。
他低聲下氣地對著崔來喜好說歹說,可他就是不願意幫自己、幫玉兒。
他還記得崔來喜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似的,看著他說,“楚大人怎地如此不知變通,一個討好皇上、吹吹枕邊風的美人兒罷了,再尋一個就是。這個已經沒什麼價值了,何必費這個勁兒?”
他當然也明白這個理。
對於他這樣一個為皇帝尋美、四處打探消息的“奸臣”來說,到底是哪個美人兒受寵,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受寵的美人兒,是由他引薦的。
那就能為他在朝中的屹立不倒,提供不少助力。
他原本的計劃也是這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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