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養心殿暖：指尖成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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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昭抬起頭，直視弘曆，腦海裡迅速調取係統提供的原主身份數據。
“奴婢蘇昭，掌儀司宮女。父蘇明遠，原大興縣賬房，母陳氏，早逝。雍正五年入宮，因字跡工整選入掌儀司。雍正七年被人推下台階，摔傷後腦，痊愈後性情微變，蒙皇上賞識，調入養心殿。”
弘曆笑道：“履曆背得很熟，但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低語，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
“我要問的是——是誰推你下台階？弘時院裡的舊人，為什麼要害一個無權無勢的宮女？而你，明明差點死了，為何能奇跡般活過來，還像換了個人似的，如此聰明，如此...不合常理？”
蘇昭渾身冰涼。什麼？不是張翠兒因為嫉妒推的她？
“別怕，”弘曆直起身，恢複了溫和的表情，“我不是你的敵人，至少現在不是。”說完，他走了。
月台上，隻剩蘇昭一人。寒風卷過，她打了個寒顫。
她終於明白，這位未來天子對她的興趣，摻雜著冰冷的審視與警惕。
這份被快速提拔的榮寵，讓蘇昭成為了宮中所有人羨慕和嫉妒的對象，也讓她的危險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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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雍正正在批閱一份關於雲南銅礦開采的奏折，眉頭緊鎖，顯然是遇到了難題。蘇昭在一旁研墨，借著【政務數據解析】，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輕聲道：“皇上，是不是銅礦開采遇到了困難？是不是擔心依賴土司，效率低下，還容易生亂？”
雍正抬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怎麼知道？”
“奴婢略懂管理之道，猜的。”蘇昭笑道，“不如繞過土司，直接招募流民，以銀錢雇工，訂立契約，這樣既能保證人力，又能減少衝突。還可以設立礦務章程，明文規定雇傭年限、工銀標準、工傷撫恤，讓工人有保障，自然會用心乾活。同時選拔清廉能乾的官員管理礦務，嚴格考核，避免貪腐，效率自然就上去了。”
她的提議，與雍正的想法不謀而合，甚至比雍正想得更周全。
雍正眼中滿是讚賞：“蘇昭，你真是朕的解語花，朕心中所想，你總能一眼看穿。”隨即話鋒一轉，“平日裡都讀了些什麼書啊？”
蘇昭心跳如鼓，這是試探嗎？
電光石火間，她想起後世對雍正的研究——冷麵多疑的帝王，一個夾在“康熙盛世”與“乾隆盛世”之間、被嚴重低估的皇帝。他一生最深的焦慮，或許是如何證明自己配得上父親留下的江山，又如何不被兒子的光芒所掩蓋。
這念頭讓她定下神來：“奴婢，讀過《聖祖仁皇帝實錄》。”
“讀出了什麼？”
“奴婢愚見，讀史非為記誦功業。讀聖祖朝六十年，平定三藩、收複台灣、三征噶爾丹。字裡行間，奴婢看到的並非‘盛世’二字那般輕巧。奴婢看到的，是每一次決策背後的如履薄冰，是每一份捷報背後的萬民生計，是‘盛世’之名下，日複一日的宵衣旰食與權衡煎熬。”
她頓了頓，繼續道：“故而奴婢以為，守業之艱，尤甚創業。先帝蕩平四海，廓清宇內，留下一個偌大的版圖與無限的期望。而繼承這份基業，使其不生瘡痍、民力不竭、法度常新、外患不侵，所需心血，不少於開疆拓土。皇上自禦極以來，日夜勤政，事必躬親。奴婢雖身處微末，亦常聞‘雍正改元，氣象一新’之民議。”
這番話，太大了。它精準地描繪了康熙盛世的另一麵，更直麵了“守成之君”那份無法言說的沉重。這已不是聰慧，而是政治洞察與情感共鳴。
雍正沉默地注視著她，許久。
那雙銳利而疲憊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為複雜、如同堅冰被裂痕穿透的光芒——那是被理解的震動，是孤獨被觸碰的愕然，或許還有一絲終於被人“看到”的釋然。
他一生都在父親的陰影下奮力前行，經曆過九子奪嫡的殘酷鬥爭，用近乎自虐的勤政來證明自己配得上父親的選擇。朝臣歌頌他，是畏懼天威；兒子敬仰他，是恪守孝道。
但從未有人，如此平靜而深刻地，將他內心的重擔與掙紮，與康熙的功業等量齊觀，甚至賦予了更高的理解。
“你，”他終於開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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