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前有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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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蘭晞見流放隊伍在官差的鞭子下終於消停下來，便轉身去了婆母歐陽箐的馬車。
歐陽箐拉過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眉宇間帶著一絲煩躁：“這才剛會合，就鬨成這樣。
“往後這一路同去嶺南，怕是有的煩了。”
沈蘭晞反手握住婆母的手，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安撫道：“母親放寬心，不過是同路而已。”
“您就把他們當作每天在旁邊咯咯叫的雞，聽著吵鬨，但隻要我們關好車門，他們也啄不到我們車裡來。”
“隻當是看個熱鬨，解解悶兒。”
歐陽箐被她這生動的比喻逗得展顏一笑，心頭的煩躁散去了不少。
她拉著沈蘭晞的手，目光慈愛地端詳著她，壓低聲音關切地問：“路上顛簸，一切可還習慣？”
“仲霆那小子……待你可好？”這話問得含蓄，但眼神裡滿是作為母親的關切。
沈蘭晞臉頰微紅，卻是落落大方地點頭，語氣肯定：“夫君待我極好，母親放心。”
歐陽箐這才真正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維護和一絲玩笑般的狠勁：“那就好，那就好。”
“他若日後敢待你不好，你一定告訴娘，娘替你出頭，打斷他的腿！”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握著沈蘭晞的手也更緊了些，傳遞著毫無保留的接納與維護。
沈蘭晞心中暖流淌過，笑著應了。
稍作休整，待馬匹都喂飽飲足後，二房的車隊再次啟程。
馬車終究比步行快上許多，很快便將步履蹣跚的流放隊伍遠遠甩在了後方。
而被拋下的流放隊伍，在短暫的安靜後，內部的怨氣和絕望在饑寒交迫中再次發酵。
沈知節的兒子沈書望，一邊艱難地背著癱瘓在身、屎尿不能自理的母親王氏。
一邊忍不住滿腔的憤恨，朝著淩伯驍的方向破口大罵：“都是你們鎮國公府！你們自己作死，為什麼要連累我們沈家？”
“我馬上就要科舉了！我的前程，我們沈家的家業，全都被你們毀了！什麼都沒了！”
胡氏聽見有人罵自己兒子，頓時火冒三丈，也顧不得體麵。
一把將縮在旁邊的沈春榭狠狠拽到跟前，鐵鏈嘩啦作響：“呸！怎麼是我們連累你們了。”
“還不是這個喪門星！要不是她這個不要臉的賤蹄子，沒皮沒臉地勾搭我兒子，我兒子會娶她？”
“我們鎮國公府才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娶了她這麼個掃把星進門！”
沈春榭被拽得生疼，看著曾經疼愛自己的父親和弟弟，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哭著哀求：“父親，書望！讓我回到你們身邊吧！”
“你看母親病成這樣，我回來照顧你們，照顧母親！”
“我在淩家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然而，沈知節卻一把拉住了想要說話的沈書望，皺著眉頭，語氣冰冷又現實地斥責沈春榭：“你胡說什麼混賬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你已經是淩家的人！怎麼能老惦記著回娘家？”
“我們現在自身難保，連口吃的都掙不到，你回來，多一張嘴，我們不是要活活餓死？”
沈書望感受到背上母親沉甸甸的重量，又摸了摸自己餓得絞痛的肚子。
想到自己和父親如今全靠分食母親那份少得可憐的口糧勉強吊著命。
甚至私下裡都盼著這個“累贅”能早點“解脫”，好讓他們能歇口氣……
到了嘴邊替姐姐求情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極致的苦難麵前，人性中最自私、最醜陋的一麵暴露無遺。
曾經被沈知節百般寵愛的王氏，如今癱瘓在床，不能自理，卻隻招來了丈夫和兒子的嫌棄與厭惡，隻覺她是累贅。
冷風如同刀子般呼嘯而過，刮在臉上生疼。
很快，連吵架撕扯的力氣都被寒冷和饑餓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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