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味道，被壓在濃重香料之下。
羅正給吹笙推開門，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大雍朝有妃嬪殉葬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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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笙未有子嗣，若是帝王愛欲難消，至死都放不下想見她、擁有她的念想。
羅正閉上眼眸，不忍再想。
「娘娘，陛下就在裡麵，您……小心。」他隻能說到這裡。
帝王手裡還握著暗衛軍，他瀕死也未放開權柄。
仍是獨斷專權的天下之主。
吹笙淡淡頷首，眉心處有道淺痕：「謝公公提醒。」
大殿空曠，燭火搖曳。
蕭凜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他肩上披著一件寬大的玄色大氅，將整個人裹得嚴實。
他聽見聲響抬眼，燭火明明滅滅，映出他冷冽消瘦輪廓，隻是眼底的光正在一點點渙散。
「你來了。」他嘴角甚至帶著點笑意，隻是聲音啞得厲害。
「陛下聖安。」吹笙停在台階之下，仰頭看他。
距離不遠，她能看見他嶙峋的指節，像是失去水分的瘦竹，再等一刻便是枯敗死亡。
「朕知道你還願來看朕最後一麵。」他說到自己死亡時，燭光下，眼角閃過零星的光。
「朕帶你去個地方。」
他撐住椅背才站起身，露在外麵的肌膚毫無血色。
帝王走到前麵，每一步又慢又穩，他從未回頭， 或許是不願她看見自己蒼白難堪的臉。
暖房建在紫微宮後院，整座由琉璃搭建而成的樓閣，裡麵一年四季如春。
蕭凜川身形微顫，跨過門檻時，下擺露出一抹刺眼的紅色。
吹笙愣了一瞬。
暖閣裡赫然是那棵滿堂紅，被照料得極好，嚴寒冬日，依舊鬱鬱蔥蔥，枝葉繁茂。
蕭凜川自顧自邁開步子，一步步走下台階，他喉間的腥甜不斷翻湧。
吹笙看著他在月光下一步一緩，慢慢走到那顆滿堂紅下。
它還記得這棵花樹在靈隱寺時，遠沒有如今的蓬勃姿態。
蕭凜川腳步有些踉蹌。他扶住粗糙的樹乾，大口喘氣，胸口的血跡暈染開來，將大氅內側染得更深。
「五年前，朕將它移栽到紫薇宮，手段用儘讓它不枯萎，許是慢慢適應了皇城水土，這幾年反倒生得愈發茂盛。」
吹笙走到他身側，指尖細細摩挲葉片的脈絡。
暖房裡的燈火昏黃，照在她素淨的臉上。
「陛下忘了，它原生在靈隱寺。本是山野草木，無人照料，不靠水肥修剪，一樣可以存活。」
蕭凜川忽然勾唇，眼底都是溫和笑意。
「朕不曾後悔。倘若連一麵都難以得見，又談何日日相守。」
吹笙沉默，燭光一點點模糊她眉眼，看不清神色。
「再來一次也還是一樣的結局罷了。」蕭凜川開口，聲音低得要被風聲蓋過。
他脊背慢慢靠在樹乾上，慢慢喘著氣，仿佛剛剛一段路已經用儘他的力氣。
他望向吹笙的目光不舍又繾綣。
「有幸遇見你。」
吹笙垂下眼睫，沒看他，蕭凜川自顧自說話。
「卻未在十年之前遇見你。」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形搖晃，嘴角又有新的鮮血溢出。
血珠滴落在樹根上，慢慢沁進泥土裡。
「卻未在……少年之時遇見你。」
十年。
他遇見她時已是帝王，滿殿嬪妃，隻能用權勢將她困於深宮。
他妄想的以後、漫漫長日，終究抵不過世事無常
蕭凜川盯著她，目光像要將她刻進骨子裡。
「早一些遇見，你我結局也不會有變。」
吹笙語聲淡淡，麵上不見半分愛憐眷戀，一雙清淩淩的眼眸望過來，目光似能洞穿人心。
蕭凜川感覺越來越冷，他不過想在死之前將心裡話吐露個乾淨，
「蕭清宴便是下一任皇帝，他看你的眼神，當朕是個瞎子嗎！」
他咬牙切齒，「他想要的不僅是朕的江山，還有你。」
「他是朕的兒子，流著朕一半的血脈，到底是與朕是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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