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別離俱有憶
正德終於等來了這次南巡的機會，如何肯放過，楊廷和哭諫也罷，梁儲死諫也罷，皇帝以宣宗皇帝討伐逆藩為例，仍舊興高采烈和一群義子們籌劃親征，明著告訴內閣，有沒有你一張紙，我都走定了。僵持了幾日，六科十三道不過是聊聊幾個大臣上疏，楊廷和很快明白，不久前諫南巡那頓廷杖讓科道曹郎們傷了元氣，敢說話的不是被杖死就是被貶斥，這一次再無力抗爭，於其跟皇帝擰著，還不如早些為他布置好親征的事宜，以免皇上倉促就道，重蹈當年土木覆轍。
那道詔書，終究是出於楊廷和之手。
詔書中除了申明皇帝奉天討罪和眾安民的大義，也要安排扈從大臣。內閣中必須要有人跟著去，好在皇帝舉措失當的時候有所規勸，卻也必須要有人留下，京城的政務還需料理。楊廷和自己當然是不願去的，正德也不願他去，內閣中其餘三人還好對付些，要是帶著個楊廷和，這南巡就一點趣味也沒有了。皇帝與楊廷和心照不宣，七月二十六日頒布的詔書上寫的扈從大臣是梁儲和蔣冕，讓年近七十的梁儲跋涉千裡多少有些不公平，好在梁儲一貫忠厚，並無怨言。
蔣冕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雖一樣是內閣輔臣，論資曆論年齡都不能跟梁儲比，可他又不願出了門事事聽梁儲的，臨行前便向楊廷和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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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廷和一笑道：“用兵的事，敬之不必多過問，王德華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光的，他說王守仁可平逆，此話打個折扣，王守仁至少可與宸濠一戰。隻要他能將宸濠困在江西，北有王德化提調，南有喬司馬坐鎮，戰事上不至於出什麼大紕漏。我所慮的在內不在外，所以隻請敬之留心一條聖駕不可過南京。南下途中儘可讓皇上隨意，有什麼進諫的話讓梁閣老去說，但若到了南京聖駕若還不肯北返，敬之就要拚死阻攔。”
蔣冕一怔，道：“陛下南巡是為了親征，宸濠在江西，陛下又怎會羈留南京？”
楊廷和歎口氣苦笑道：“陛下此番南巡，半為討逆，半為江南佳麗地，若是你們到南京時，王守仁與喬羽已經平定逆藩，聖駕再去江西，那四路大軍攢的力氣無處使，白苦了江西一省百姓。若是連王守仁和喬羽都壓不住宸濠，如此江南數省危矣，聖駕更是萬萬再不能往前走了。”
蔣冕想起土木之役，出了一身冷汗，拱手道：“謹受教。”
定於八月二十七日聖駕發自京師，自宣宗英宗以後，已是七十年未見到如此氣勢浩蕩的皇帝親征。京中的大小太監都想跟著去湊個熱鬨，蘇文也想去，他怎麼都不明白，婉貞居然連皇帝的帳都不買，寧可在未央宮長天白日地守著個生病的老太妃，也不願跟著皇帝風風光光去江南。蘇文出宮在他乾爹蘇進身邊轉悠了幾天，指望蘇進能帶上他，蘇進雖知在皇帝跟前兒婉貞不怎麼得寵，卻也還是個惦記在心上的人，不定什麼時候又想起她來，他不願斷了這個人情，交待了蘇文幾句，依舊打發他回宮。
蘇文在蘇進麵前又磕頭又訴委屈又哭鼻子，洗把臉回宮對著婉貞和彩鸞依舊笑臉相迎。他帶著兩個小太監回了未央宮，挑起婉貞的屋的簾子，先看見桌上一大捧的玉簪花，數百朵皎潔如堆雪一般，婉貞和彩鸞各拿把小剪子一個個剪那花蒂兒，滿屋都是芬芳，兩人見了他都站起來道：“蘇公公來了。”
蘇文笑道：“幾日不見兩位姐姐了，老娘娘可好？姐姐們可好？”
彩鸞道：“這兩日天氣涼，老娘娘比前一陣兒好些了，晚上也能安穩睡兩個時辰。我們也沒什麼不好，就是自從出了老王爺的事，這宮裡一下子氣悶了。”
蘇文指著那些花兒駭笑道：“這是做什麼？打算晚上炒炒吃麼？”
彩鸞笑道：“這是婉貞帶來的方子，把我們家常用的粉灌到這玉簪花裡，再回籠蒸一遍，又香又細，還不落，比珍珠粉都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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