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赤地千裡：比鬼更可怕的是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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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秋收。
往年這個時候，大青山腳下該是一片金黃的稻浪。
遠遠望去，麥穗在風裡翻湧，像是一片金色的海。
割麥的鐮刀聲此起彼伏，打場的號子聲響徹雲霄。
那是一年中最熱鬨、最喜慶的時節。
可今年。
放眼望去，隻有滿目的枯黃。
那不是成熟的金黃，而是枯死的焦黃。
田地裡，玉米杆子隻有拇指粗，又細又矮，像是營養不良的孩子。
葉子全都焦了，卷曲著，打成了一團，一碰就碎成渣。
風一吹，那些碎葉子就飄起來，像是下了一場黃色的雪。
掰開那乾癟的玉米棒子，裡麵隻有稀稀拉拉幾粒沒長成的癟子。
那玉米粒乾癟得像是石頭子，硬邦邦的，根本沒法吃。
秦大山站在自家地頭，彎腰掰下一根玉米棒子。
他剝開乾枯的玉米皮，看著裡麵那可憐巴巴的幾粒玉米，臉色沉得嚇人。
完了。
今年的收成，全完了。
他扔下玉米棒子，抬頭看向遠處。
田野裡，到處都是蹲著哭的人。
"這就完了……全完了。"
村頭的老李頭跪在地裡，捧著那把枯萎的莊稼，哭得像個孩子。
他的老伴也跪在旁邊，兩口子抱在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家老小十幾口人，這冬怎麼過啊？"
"老天爺啊，你咋不睜睜眼呐……"
哭聲在空曠的田野上回蕩，聽得人心頭發緊。
有人站在地頭罵老天爺，罵得聲嘶力竭。
有人癱坐在地上，一言不發，眼神空洞。
還有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逃荒。
秦大山看著這一切，心裡也是一陣後怕。
他看了看自家那片地。
雖然收成也不好，但好歹還有些東西。
要是當初真聽了那中人的話，把錢全買成了地……
現在可就傻眼了。
幸虧聽了閨女的話，沒買地，全換成了糧！
要不然，這會兒秦家也就跟這玉米杆子一樣，徹底乾了。
但他麵上不能露出來。
周圍都是鄉裡鄉親，這時候露出得意的樣子，那是要遭人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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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歎了口氣，裝作一臉愁苦的樣子。
"唉，大家都難。先把這點乾草收回去喂牲口吧，好歹是個嚼頭。"
幾個本家兄弟聽了，也都歎著氣，開始收拾地裡的乾草。
……
災難的陰影，不僅籠罩在田野上，更彌漫在官道旁。
蕭景行帶著趙忠，站在路邊的一處高崗上。
趙忠穿著一身粗布短打，頭上戴著鬥笠，偽裝成一個普通的獵戶。
但他的眼神卻很銳利，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公子，那邊來人了。"
他指了指官道的儘頭。
蕭景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遠處，第一批流民出現了。
那是一群衣衫襤褸的人。
他們拖家帶口，三三兩兩地走在官道上。
有人背著包袱，有人推著獨輪車，還有人什麼都沒有，隻穿著一身破爛的衣裳。
他們的眼神麻木而空洞，像是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腳步虛浮，搖搖晃晃，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
一個婦人背著個孩子走在隊伍裡。
那孩子看起來已經不動彈了，腦袋耷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
婦人走著走著，突然看到路邊有一棵榆樹。
她的眼睛突然冒出綠光。
像是餓極了的狼看到了肉。
她瘋了一樣衝過去，也不管那樹皮有多硬多苦，直接上嘴就啃。
嘴裡啃著，手裡還往懷裡塞。
緊接著，更多的人圍了上去。
他們像蝗蟲一樣撲向那棵樹，拚了命地撕扯著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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