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福星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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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院門外那棵老槐樹，一夜之間變了模樣。
滿滿當當的紅布條掛了一樹，風一吹，嘩啦啦響，遠遠看過去跟新年貼的春聯一樣喜慶。樹底下還擺著香燭、供果、甚至有人搬了個石頭當香案，上頭擺了三碗白米飯，旁邊還插著三炷香。
那煙火氣混著老槐樹葉子的澀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哎喲喂，這誰擺的？"劉翠花一大早推開門，差點被門檻外跪著的老太太絆一跟頭。
"秦家嬸子！"那老太太抬起頭，滿臉涕淚，"我……我家老頭子本來快不行了，蝗災那天被蝗蟲嚇得背過氣去。後來小福星招來了神鳥，把蟲子全吃光了，我家老頭子就、就醒了！我給小福星磕頭！"
說完，老太太"咚咚咚"就磕了三個響頭。
劉翠花趕緊去拉人，還沒拉起來，後頭又來了一撥。
挑著兩籃雞蛋的大嬸，扛著一小袋紅棗的後生，還有抱著自家母雞過來的大爺——那母雞"咯咯咯"叫得滿院子雞毛亂飛。
"都排好了！別擠！"
一隊衙役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領頭的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腰裡別著刀，嗓門比銅鑼還大。
"王大人說了，小福星需要休養，誰都不許鬨！有東西放樹底下就行，不許進院子！"
百姓們被衙役這一嗓子吼得老實了。可人越聚越多，從大清早一直到日頭偏西，樹底下的東西堆成了小山。雞蛋、紅棗、乾菜、臘肉，甚至有人拿來了一匹粗布——那是人家過年才舍得穿的好料子。
誰也不嫌寒酸。誰也不嫌多餘。
都是從蝗災裡撿回一條命的人，心裡那股後怕和感激，不放在秦家門口，擱哪兒都不踏實。
劉翠花站在院門裡頭，眼眶紅紅的。
她想推掉，張不開嘴。
這些都是鄉親們的命根子，拿出來的時候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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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山在旁邊搓了搓手："收著吧，回頭咱們記清楚，等小魚好了，一家一家還回去。"
劉翠花使勁點點頭，扭過臉去擦眼睛。
——
秦家臥房裡，窗戶紙被日光染成一片暖黃。
灶上一直溫著的參湯"咕嘟咕嘟"冒著小泡，藥味苦得發澀，和屋外飄進來的香火氣攪在一塊兒，倒有了幾分說不出的安寧。
小魚已經躺了三天三夜。
小臉上一丁點血色都沒有，白得跟剛蒸出來的饅頭皮一樣。呼吸淺淺的，要不是胸口還在一起一伏，誰看了都得嚇一跳。
蕭景行就在床邊坐著，一步都沒挪過。
他的眼裡全是紅血絲，嘴唇也乾裂了。劉翠花塞給他的餅子咬了一口就擱在旁邊，茶也涼透了。
秦大郎端了碗熱粥進來，看了一眼就歎氣："景行哥，你好歹吃口東西，你要是也倒了，誰守著小魚？"
蕭景行沒吭聲，隻是伸手把被角又往小魚脖子邊掖了掖。
秦大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還是把粥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第三天夜裡，月亮從雲層後麵鑽出來，月光透過窗紙，照在那張小小的臉上。
蕭景行盯著她看，手指輕輕搭在她腕子上，數著那細弱得快要消失的脈搏。
他的手在發抖。
這三天裡他想了很多。想那天在祭台上，那麼小一個人，撐著一口氣把哨子吹完。想她身上那層薄薄的光，一點一點黯下去。想她軟倒在他懷裡的時候，手心冰得嚇人。
他護不住她。
這個念頭紮在心窩子裡，比刀子還疼。
"嚶——"
一聲極細極弱的鼻音，把滿屋子的死寂打碎了。
蕭景行的手一抖，整個人彈了起來。
床上的小丫頭皺了皺鼻子，睫毛顫了顫，慢騰騰地睜開眼。那雙大眼睛一開始是迷迷糊糊的，轉了好一會兒才聚上焦。
"……景行哥哥？"
聲音啞得跟破鑼一樣，還帶著鼻音。
蕭景行的喉結動了動，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隻是把她的手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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