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平陽侯形成了殘酷而鮮明的對比。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嫉妒、羞愧和怨恨猛地湧上林建濟的心頭，幾乎要將他淹沒。他仿佛能聽到周圍人無聲的嘲諷，他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父親的金蟬脫殼，犧牲的卻是他和他這一房的全部前途和顏麵！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追根溯源，又何嘗沒有林建邦和他那個好女兒、好女婿推波助瀾的緣故？
就在他內心翻江倒海、幾乎難以維持表麵平靜之時，林建邦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了他這邊。
四目相對。
林建濟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避開，卻見林建邦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對他頷首示意，臉上並無嘲諷或得意，反而帶著一種…平靜，甚至是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
但這平靜的頷首，落在林建濟眼中，卻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他難堪！那是一種勝利者無需言說的從容，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他猛地扭開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的冰冷和恨意。
麟德殿的燈火依舊輝煌，樂聲依舊喧鬨，盛宴才剛剛開始。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薑貴妃娘娘到——！”
內侍尖亮悠長的唱喏聲穿透麟德殿內的喧嘩，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間讓整個大殿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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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聲驟停，舞姬斂衽退至兩旁。殿內所有賓客，無論王公貴族還是朝廷重臣，亦或命婦女眷，皆迅速整理衣冠，依著品級位次，齊刷刷地跪伏下去，山呼萬歲的聲音響徹殿宇。
“眾卿平身。”桓嘉帝沉穩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除夕佳節，君臣同樂，不必過於拘禮。”
“謝陛下！”眾人再次叩首，方才依序起身，重新落座。樂聲再次響起，但比之前更多了幾分莊重和節製。
宮女太監們如同訓練有素的遊魚，悄無聲息地穿梭於席間，奉上珍饈美饌，斟滿瓊漿玉液。
桓嘉帝謝睿弘身著明黃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麵容威嚴，目光沉靜地掃過下方一眾臣子與家眷，看見一身素淨青色儒衫、身量未足、卻坐得筆直的少年身上，微微停頓了一下。
在一眾錦衣華服、珠光寶氣的宗室子弟和官宦兒郎中，林瑞這身低調至極的書生打扮，反而顯得格外突兀和醒目。
桓嘉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興味，他記得這個孩子，林家那個天資聰穎過人的幼子，似乎自己還給他賜過名字？
上次見時還是個半大孩子，如今看著，倒是沉穩了不少。
“朕聽聞，林家幼子林瑞，近日在太學得太傅盛讚，言其文章有錦繡，見解獨到，於經義上有不凡悟性。可是席間那位青衣學子？”
唰的一下，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家那一桌，準確地說，是聚焦到了林瑞身上。
林建邦和許薇連忙起身，林瑞也立刻離席，走到禦道中央，規規矩矩地行大禮，“草民林瑞，叩見陛下。太傅大人謬讚，草民愧不敢當。些許淺見，實乃師長教誨之功。”
他聲音清朗，舉止從容，雖年紀尚輕，麵對天威和滿殿目光，卻無半分怯場，應對得滴水不漏。
桓嘉帝眼底的欣賞之色更濃了幾分：“哦？不必過謙。抬起頭來回話。”
林瑞依言抬頭，目光恭敬地垂視地麵，姿態不卑不亢。
“朕記得你年幼之時便勵誌考取狀元之名，下次春闈朕能否在大殿之上看到你呀？”桓嘉帝問道。
林瑞恭敬回答：“回陛下，讀書明理，乃學子本分。能否登科，需看造化與才學。草民如今明理，隻知潛心向學，不敢妄議前程。”
“好一個‘潛心向學’。”桓嘉帝微微頷首，忽然話鋒一轉，“那朕考考你。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你如何理解？”
這突然的考較，讓殿內氣氛瞬間一凝，眾人都屏息看向那場中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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