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反而會牽連到我們。”
謝宸灝聞言,卻隻是笑了笑,搖了搖頭,神色間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了然。“爹,您這次可高看他了。他這不是左右搖擺,更非無間道。”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著桌麵,“他這是在……尋求庇護,提前下注。”
“尋求庇護?”林希挑眉。
“沒錯。”謝宸灝鳳眸微眯,分析道:“李曦傑是聰明人,他比誰都清楚咱們這位新陛下的性子。
刻薄寡恩,疑心重,可用之也可棄之。如今他聖眷正濃,自然無事。
可將來呢?鳥儘弓藏之事,史不絕書。他今日能送來這份名單,是在向我們示好,更是想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他賭的是,將來若真有兔死狗烹的一天,我宸王府,或許能成為他的避難之所。這是一種極其隱晦的投誠。”
林建邦聽完,沉吟片刻,“此人倒真是深諳狡兔三窟之道。隻是,這份‘好意’,風險依舊不小。”
“您不必過於擔心。”
謝宸灝語氣從容,甚至帶著一絲玩味,“因為謝文峰有一個很大的、而且是短期內難以彌補的短板。”
“短板?”許薇和林瑞都望向他。
這時,林希眼睛一亮,脫口而出:“武將!他善文不善武!他身邊缺乏真正能絕對信任、且能掌控全局的帥才!”
謝宸灝讚賞地看了妻子一眼,點頭確認,“正是如此。謝文峰自幼長於深宮,習的是詩文禮樂,打交道的是文臣謀士。他或許懂得權衡朝堂,玩弄權術,但對軍隊,缺乏真正的了解和掌控力。
肅王被他圈禁了,軍中舊部他不敢用,也用不動。他如今能依仗的,無非是皇權本身對軍隊的節製,以及像林晨這樣負責後勤、不直接掌兵的官員。”
他進一步剖析:“你們看他的布局:尊文官,選秀拉攏文臣世家,甚至不惜逼死妃嬪、擺布宗室,這些都是文治的範疇,是他熟悉的領域。
但對於軍隊,除了用糧餉後勤加以製約,他暫時沒有更有效的辦法去深入掌控。
而沒有軍權絕對支持的皇權,就像老虎沒有獠牙,看似凶猛,實則……根基不穩。”
說到這裡,謝宸灝的目光落回桌上那隻沉甸甸的紫檀木錦盒,深深地、複雜地歎了一口氣。
“所以,”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了然,“皇兄臨終之時,才會把調動武陵侯宋滕遠手裡的羽林軍、鎮西侯邱羽麾下八十萬西北軍、以及方斌凱手裡的鎮南軍的兵符,全都交給了我。”
他抬起眼,看向家人,眼中沒有得意,隻有一種洞悉世事的清明:“皇兄……是還沒有來得及妥善安置這些曾經忠心追隨他的老將。他走得突然,新帝心思難測,且與這些武將並無深厚情分,甚至可能心存忌憚。
這些兵符,交給我,與其說是偏愛和信任,不如說是一場托孤。”
“這兵符,不僅是保我們林家、保我宸王府的命,”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更多的,恐怕還是想借我的手,保住宋滕遠、邱羽這些老臣的命,保住邊境的穩定,避免新帝上來就鳥儘弓藏,或者引發不必要的動蕩。皇兄直到最後,算計的還是這江山社稷的安穩。”
林晨在一旁聽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玩政治的人,沒一個簡單的……”
他原以為桓嘉帝臨終前將如此重要的兵符全部交給謝宸灝,是一種超乎尋常的偏愛和信任,此刻才明白,這“偏愛”背後,竟是如此深沉且充滿利用的布局。
皇家裡,連最後一點的“情分”,都摻雜著冰冷的算計和重重的責任。
他撓了撓膝蓋,用極小的聲音問道,仿佛怕驚擾了什麼:“那…咱們現在…是進還是退?是…半退還是全退?”
這問題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猶豫。是憑借這些兵符,暗中運作,與新帝周旋甚至博弈?還是部分交還,保留一些底牌?亦或是……
沒等林建邦深思後開口,謝宸灝卻已經給出了異常肯定的答案,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退!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全身而退!”
“退?!”林晨詫異地脫口而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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