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臉色紅潤了，飯量也增加了。這日午後，祖孫倆在廊下曬太陽，王氏忽然說：“晏兒，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
“怎麼不辛苦？”王氏看著她，“別的人啊，來是來了，坐一會兒，說幾句吉祥話就走了。隻有你，從早到晚地陪著，端茶遞水，讀書說話。你不嫌煩？”
林清晏想了想：“說實話，有點煩。”
王氏一愣。
“但不是煩祖母，”林清晏笑了，“是煩生病這件事。生病多難受啊，吃不下，睡不好，渾身不舒服。看著祖母難受，我就想，怎麼才能讓祖母舒服些？這麼一想，就不覺得煩了。”
她說得實在，王氏反倒笑了：“你這孩子，淨說實話。”
“實話才聽得進去，”林清晏剝了個橘子，遞過一瓣，“祖母嘗嘗，甜的。”
王氏接過，放進嘴裡，確實甜，汁水飽滿。
“晏兒，”她慢慢嚼著橘子，“你說實話，侍疾這些日子，你覺得……祖母是不是老了？”
這問題問得突然。林清晏看著祖母——花白的頭發，眼角的皺紋，因病消瘦的臉頰。確實是老了。
但她沒這麼說。
“人都會老，”她選了瓣最甜的橘子，又遞過去，“但老有老的好。像這橘子，年輕的時候酸，老了才甜。祖母現在，就是最甜的時候——見過世麵，經過風雨，心裡透亮，比那些毛頭小丫頭強多了。”
王氏被她逗笑了：“就你會說話。”
“不是會說話，是實話。”林清晏認真道，“祖母雖然病了，但精神還在。昨日我問您《山海經》裡那個‘火鴉’的故事，您還能接上幾句，說‘那是南蠻的傳說，我年輕時聽商隊說過’。這記性，這見識，幾個年輕人比得上？”
這話說得王氏心裡熨帖。她確實記得——年輕時跟著丈夫外放，走過不少地方，聽過不少奇聞。這些記憶，是她最珍貴的財富。
“你啊……”她拍拍孫女的手，“最會哄我開心。”
“能讓祖母開心，是我的福氣。”
陽光暖暖的，照在祖孫倆身上。院子裡，幾片梧桐葉子落下來，打著旋兒。王氏看著葉子，忽然說：“晏兒，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麼？”
“為什麼？”
“因為你真，”王氏緩緩道，“不裝，不做作。侍疾就是侍疾，不為了表現孝順，不為了討誰歡心。你就是覺得我病了該照顧，就來了。這份真，比什麼都難得。”
林清晏沉默片刻，輕聲說：“祖母待我好，我也該待祖母好。就這麼簡單。”
“是啊，就這麼簡單。”王氏歎道，“可世上多少人，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非要搞得複雜，非要算計得失。”
她頓了頓：“你父親前日來看我，說朝中有人議論，說他有沽名釣譽之嫌。其實說的一點都不錯，你那個爹啊，裝的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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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你好！”王氏笑了，“幸好你不像你爹。”
“還是有些像的，一樣的孝順祖母啊！”
“你啊你，”王氏擺擺手，但眼裡有光，“不過再老，護著我孫女的本事還有。”
祖孫倆相視一笑。這一刻，什麼病痛，什麼煩惱，都遠了。
又過了幾日，王氏終於大好了。
這日林清晏來請安，見祖母已經起身，穿著家常的深紫褙子，頭發梳得整齊，正坐在桌前用早膳。粥喝了大半碗，小菜也吃了不少。
“祖母今日氣色好。”她笑著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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