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激動得臉頰泛紅,立刻轉身對繡娘們道:“快!把黛青、藕粉、月白、鵝黃、淡金……所有相關的絲線都找出來!要最上等的!還有,把那套最細的針也備好!”
繡娘們也被這新奇的想法激起了興致,紛紛應聲忙碌起來。
林清晏看著堂姐瞬間煥發的神采,笑了。她知道,靈感來了,接下來就是林清韻大展身手的時候了。
她不再打擾,隻悄悄退到一旁,找了張椅子坐下,順手打開帶來的糖漬梅子罐,拈了一顆含在嘴裡。酸甜生津,正好看著這場“創作”如何開始。
接下來的幾日,繡房成了林清韻的“戰場”。
她幾乎住在了那裡,廢寢忘食。案台上堆滿了各式絲線,她反複試驗配色,將不同深淺的黛青、藕粉、淡金、月白等絲線排列組合,對著光看,放在布料上比。針法則嘗試了亂針、套針、搶針等多種技法,力求表現出那種朦朧漸變、光影流動的效果。
她畫了又改,繡了又拆,不滿意就重來。眼底熬出了淡淡的青黑,人也似乎更清減了些,但那精神頭,卻足得像燃著一團火。
林清晏每日都去“探班”,有時帶些滋補的湯水,有時就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
她不多嘴,隻在林清韻偶爾迷茫地抬起頭,詢問“晏妹妹,你看這裡過渡是不是太生硬了?”時,才認真看上一會兒,給出自己的意見:“或許可以在這裡加兩針更淺的藕粉,慢慢暈開?”
姐妹倆一個沉浸創作,一個冷靜旁觀,配合默契。
終於,在試驗了不知多少次後,第一塊成功的繡片誕生了。
那隻是一塊尺餘見方的軟煙羅料子,上麵並沒有具體的圖案。但當你將它舉起來,對著光輕輕轉動時,奇妙的景象便發生了!
黛青、藕粉、淡金、月白……數種顏色以極其精妙的方式交織、過渡、融合,真的仿佛一片微縮的、流動的暮色湖光。深色的部分如遠山暗影,淺淡處似水波微光,那零星幾點極細的金色絲線,恰如碎金灑落湖心,畫龍點睛。
“成了!”林清韻捧著這塊繡片,手指微微顫抖,眼圈瞬間就紅了。
這不是她繡過的最複雜的作品,卻是她傾注了最多心血、最大膽嘗試,也最接近她心中“美”之境界的作品。
林清晏接過繡片,仔細看了許久,終於展顏一笑,真心實意地讚道:“堂姐,美極了。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這成功的繡片給了林清韻巨大的信心。她立刻著手,將這“暮色湖光”的意境,運用到更多設計中。不僅僅是簡單的繡片,她開始設計整套的衣裙、披帛、甚至是帳幔、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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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一條月白軟煙羅長裙,在裙擺和下裳處,用這種漸變暈色的繡法,繡出如煙似霧的“湖光山色”,行走間流光溢彩,恍若將一片暮色穿在了身上。
又為一架素紗屏風,繡了大幅的、更為開闊深遠的“秋江晚照”圖,黛青的遠山,藕粉的雲霞,淡金的波光,意境幽遠,宛如一幅活的宋人山水。
第一批成品做出來,還未正式擺上“錦繡閣”的櫃台,隻是在整理時,被偶爾來取定製的幾位老主顧瞧見了。
這一瞧,便瞧出了“禍事”。
第一位是位極有品味的禦史夫人,素來喜愛“錦繡閣”的清雅。她一見那條“暮色湖光”裙,眼睛就挪不開了,當場就要買下,連價錢都沒細問。
第二位是位宗室出身的郡主,正為中秋宮宴的衣裳發愁,見了那屏風,撫掌叫絕,立刻定下,還要林清韻務必為她量身設計一套赴宴的衣裙!
不過三兩日功夫,這批以“暮色湖光”為主題、數量本就不多的繡品,竟被預訂一空。後來者聞訊趕來,隻能對著空蕩蕩的樣品架扼腕歎息,紛紛留下定金,要求下一批務必給他們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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