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顧大哥”三個字，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麵上不顯。
她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氣得吹胡子瞪眼的父親，又急又心疼的吳姨娘，試圖調和卻無可奈何的母親，還有躲在自己身後、眼睛亮得驚人、滿是固執和憧憬的弟弟。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這一笑，不大，卻奇異地讓劍拔弩張的氣氛凝滯了一瞬。幾雙眼睛都看向她。
“父親，”林清晏先轉向林文淵，語氣柔和卻清晰，“您先消消氣。為這事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她又看向梗著脖子的林清軒，帶著點調侃道：“誌向不小嘛。想當兵？還想當將軍？不想當將軍的士兵可不是好士兵。不錯啊！”
林清軒沒想到長姐會這麼說，愣了一下，隨即眼睛更亮，用力點頭，仿佛找到了知音。
林清晏這才又轉向父親，聲音恢複了平常的平穩，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父親，清軒有這個念頭，雖說出人意料，但少年人嘛，血氣方剛，有個英雄夢，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林文淵眉頭緊鎖，剛要反駁，林清晏卻話鋒一轉：“隻是，這學武之苦，確實非比尋常。光憑嘴上說‘能吃苦’，是沒用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弟弟那躍躍欲試的臉，唇角微彎，繼續說道：“依女兒看，堵不如疏。清軒既然這麼想學，不如……就讓他學。”
“什麼？”林文淵、趙氏、吳姨娘幾乎是同時出聲，隻是語氣各異。林文淵是不敢置信的惱怒，趙氏是驚訝，吳姨娘則是著急。
“晏兒，這怎麼行！”吳姨娘急道，“秋闈……”
“秋闈固然重要，”林清晏接過話頭，不疾不徐，“但若他心思全然不在此，強按著頭讀書，隻怕也讀不出什麼好結果，反倒父子生隙，家宅不寧。”
她看向林文淵，眼神澄澈：“父親，人教人，有時候是教不會的。但事教人，一次就會。清軒現在滿腔熱血，覺得學武威風，當將軍風光。他沒吃過那份苦，沒流過那些汗與血，自然不懂得珍惜安穩讀書的日子。”
“你的意思是……”林文淵的怒氣稍歇，若有所思。
“讓他去學。”林清晏說得乾脆，“正兒八經地給他找個嚴苛的師父，按著練武的規矩來。一天紮幾個時辰馬步，練多少遍拳腳，跑多少裡路，半點折扣不許打。讓他親身體會一下，他向往的‘將軍路’，第一步該怎麼邁，有多難邁。”
她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看向身後已經開始有點發愣的林清軒：“這秋闈嘛……反正他還年輕，晚一年下場，也沒什麼大不了。說不得，這番磨煉，真能磨磨他的性子，去了浮躁，以後讀書反倒更能沉下心來。到時候再考，或許事半功倍呢？”
林文淵沉默了。
他握著棍子的手鬆了鬆，怒氣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看看女兒沉靜慧黠的臉，又看看兒子那張尚不知天高地厚、卻已被姐姐說得有些茫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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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這小子，不撞南牆不回頭。與其現在強壓著，讓他心生逆反，讀書也讀不進去，不如……就讓他去撞一撞？
趙氏也聽明白了女兒的意思，臉上的焦急換成了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她想起長子清珩當年學武的情景，那真是……冬天天不亮就在院子裡嗬著白氣打拳，夏天一身痱子還要練刀，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就沒斷過，自己這個做娘的，不知道偷偷抹了多少回眼淚。
她看向林清軒，歎了口氣：“你大哥學武的時候，可把我心疼死了。既然你想吃吃你大哥受過的苦，那就去吧。隻是，到時候可別讓你父親小瞧了你，半途而廢，那才真是丟人。”
她這話，算是拍了板。又拉過還在發懵的吳姨娘，低聲道：“妹妹，你也別急了。晏兒說得對，事教人，一次就會。到時候啊，有你心疼的。”
吳姨娘看著兒子，又看看老爺和夫人，知道這事已定了調。
她心裡五味雜陳，既氣兒子不爭氣，又隱隱心疼他即將受苦，最終也隻能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順著趙氏的話道：“大小姐那話說得對！就活該讓他吃吃苦！長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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