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草叢裡露出的衣角。”
“你父親將我們安置在途中的客棧，請了大夫給我們治傷。都是皮外傷和勞累過度，將養些日子就好。可身體好了有什麼用呢？仇還在那裡，家業被人占了，父母冤死……我一個弱女子，帶著年僅十三歲、嚇壞了的弟弟，要怎麼報仇？
去告官？那叔伯早已打點好了當地衙門。去拚命？不過是白白送死。”
趙氏看向女兒，眼中情緒複雜，有往事帶來的痛楚，有對命運的嘲弄，也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釋然。
“是你父親提了個交易。他說，他需要一個妻子，一個能真心實意、當作親生骨肉一樣照顧他女兒的人。而我，需要力量報仇，需要庇護，需要讓弟弟能平安長大、重振家業。”
“所以您就嫁給了父親？”林清晏輕聲問，心口悶悶的。
“是。”趙氏點頭，沒有猶豫，“很現實的交易，各取所需。我嫁進林府，成了尚書夫人。你父親借我人手，幫我暗中查明真相，收集證據。
他官居高位，自有他的門路和辦法。三個月後，人證物證俱全，仇人伏法，家產奪回。那日我跪在你父親麵前，說交易已完成，我該走了。我會將弟弟撫養成人，然後找個清淨地方了此餘生。”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真切而溫柔，驅散了方才所有沉鬱：“可是啊，我剛收拾好東西，那個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的小人兒，就是你，不知怎麼溜到了我房門口，抱著我的腿，仰著哭花的小臉，一個勁兒地喊‘娘親抱抱，娘親抱抱’……
帶了你幾個月，剛有了些感情，我也實在……實在割舍不下了。而你父親那時站在廊下，看著我們，說‘留下吧，這裡也是你的家’。索性……”
趙氏沒說完，但林清晏懂了。交易起了頭，但日子長了，人心是肉長的，陪伴與關懷生了根，便長成了真正的親情，真正的家。
“後來啊，”趙氏的語氣輕快起來，帶著真實的暖意，“後來就有了感情，真真正正地成了一家人。再後來，就有了清珩，有了這個熱熱鬨鬨的家。”
林清晏重新趴回母親膝上，鼻子發酸，心裡卻漲滿了暖流：“母親，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您愛我，疼我，比親生母親也不差什麼。那些小心翼翼怕我多心的日子，我都記得。”
趙氏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女兒的頭發，像她小時候那樣，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啊。一眨眼，你都出落成大姑娘了。那年初見你時，你還流著鼻涕泡呢，見著生人就往奶娘懷裡躲，怎麼哄都不肯讓我抱。”
林清晏“噗嗤”一聲笑了，笑中帶淚，想象著那個小小的、狼狽的自己。
她忽然想起府中那些微妙的關係，抬起頭問：“母親，那周姨娘呢？我知道吳姨娘是祖母給您的人，一直忠心耿耿地照顧您。那周姨娘是怎麼回事？我總覺得她……性子有些奇怪，有時潑辣計較得很，一點虧不肯吃；有時又一個人坐著發呆，眼神傷感得很。”
提到周姨娘，趙氏的表情柔和了許多，那是一種對同為女子不幸命運的深切同情：“周姨娘啊……她也是個可憐人，被至親傷透了心。”
她歎了口氣，那歎息沉重：“她那父母，真真不是好東西。她父親是個落第秀才，心比天高，卻不肯踏實做事，又好賭，欠了一屁股債；她母親眼皮子淺，隻認錢財。
家裡原本還有幾畝薄田，都被她父親輸光了。兩人竟合計著，要把親生女兒賣到青樓換錢！還美其名曰‘長得標致，去了也是頭牌，享福的’！”
林清晏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她知道周姨娘家境一般，卻不知竟不堪至此。
“周姨娘那時才十五歲，已經懂事了，死活不肯。她父親就用藤條打，打得她背上、腿上全是傷，舊傷疊著新傷。”
趙氏搖頭，眼中滿是不忍，“那日她趁父母不備，從後窗逃了出來，隻穿著一件單衣，鞋都跑丟了一隻。慌不擇路，躲進了你父親停在巷口、暫時離開的馬車底下。你父親回來時，發現車底下縮著個人，拉出來一看，小姑娘渾身是傷，頭發蓬亂，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父親心善，問明了情況，給了她些銀錢，讓她去投靠遠親，或者找個正經活計，遠走高飛。可她‘撲通’跪下了，磕著頭哭，說沒用，抓回去還是要被賣到那種地方，她寧可跟著老爺為奴為婢，也不願被賣進火坑。那時她滿臉淚痕，眼神裡的絕望和哀求，任誰看了都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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