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後身邊回來，宮宴已近尾聲。皇帝起駕回宮，眾人恭送後，也陸續告退。林清晏隨著母親和祖母往外走，在殿外廊下，遇見了等在那裡的顧雲深。
“伯母，老夫人，”顧雲深行禮，“我送你們出宮。”
趙氏笑道：“有勞世子了。”
一行人往宮門走。經過一處偏殿時，顧雲深忽然停下腳步，對林清晏低聲道：“等我一下。”說罷，轉身朝另一方向走去。
林清晏順著他去的方向看，見周文軒正站在那裡，與一位官員說話。顧雲深走到他麵前，不知說了什麼，周文軒臉色一變，隨即強笑著應了幾句。
兩人交談時間不長，顧雲深便回來了。他神色如常，但林清晏能感覺到，他眼中多了幾分銳利。
出了宮門，各自上馬車。顧雲深臨上車前，走到林清晏車邊，低聲道：“明日我來找你，有事要說。”
林清晏點頭：“好。”
馬車駛離皇宮，林清晏靠在車壁上，回想著今日宮宴上的種種。周文軒的反應，太後的提醒，顧雲深與周文軒的短暫交談……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方向——二十年前的軍糧案，確實有問題。
翌日，顧雲深果然一早就來了。
林清晏在花廳見他。他今日穿了常服，神色卻比往日凝重。一坐下，便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
“看看這個。”
林清晏接過賬冊。賬冊很舊，封皮破損，內頁泛黃，但字跡還算清晰。她翻開細看，是一本軍糧出入的記錄，時間正是天啟十五年。
“這是……”
“從周文軒那裡‘借’來的，”顧雲深道，“昨日宮宴上，我故意提起軍糧舊事，他神色不對。我派人盯著他，發現他回府後立刻去了書房，取出這本賬冊查看，看完後本想燒掉，但被我的人截下了。”
林清晏快速瀏覽賬冊。上麵記錄著天啟十五年北疆軍糧的調撥明細：五十萬石糧食，分三批運抵。但蹊蹺的是，第一批十萬石糧食的接收人簽名處，是空白的。
“這裡，”她指著那一處，“為什麼沒有簽名？”
“這就是問題所在，”顧雲深道，“按規矩，軍糧交接必須有接收人簽名畫押。但這十萬石糧食，隻有出庫記錄，沒有入庫記錄。”
林清晏繼續往後翻。後麵幾頁，記錄著第二批、第三批糧食的完整交接手續，簽名齊全，印章清晰。唯獨第一批，像是憑空消失了。
“十萬石糧食……”她輕聲說，“正好是軍糧案中缺失的那部分？”
“對，”顧雲深點頭，“王振山供認貪墨了二十萬石，但實際上，可能隻有十萬石真正出了問題。另外十萬石，是有人在做賬時動了手腳。”
林清晏心中一動：“做賬的人……”
“周文軒當年在戶部任主事，正好管軍糧賬目，”顧雲深道，“而且，他父親周明德是軍糧案的主審。父子聯手，要做手腳太容易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花廳裡一時安靜。炭火在銅盆中劈啪作響，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悅耳，卻驅不散屋裡的凝重氣氛。
林清晏合上賬冊，抬眼看向顧雲深：“有了這個，能翻案嗎？”
“還不夠，”顧雲深搖頭，“這隻是間接證據，不能直接證明周家父子涉案。而且，王振山已死，死無對證。”他頓了頓，“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找到當年的知情者，或者……”顧雲深看著她，“找到文慈姑姑。”
林清晏一怔：“文慈姑姑？”
“你想，”顧雲深分析道，“文慈姑姑失蹤的時間，與軍糧案發時間接近。失蹤地點又在北疆通往京城的官道上。若她不是被普通山匪劫持，而是無意中撞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事呢？”
林清晏呼吸一滯。她想起祖母信中所寫：“途中遇匪”。若那不是匪，而是運送贓糧的人呢？若文慈姑姑看見了什麼，被人滅口呢？
不，不對。若是滅口，屍體該被找到才對。可祖母找了二十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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