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女子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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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正式掛牌那日，京城下了今春第一場細雨。
雨絲細密，將書院的白牆灰瓦洗得愈發素淨。林清晏站在簷下，看著工匠將那塊黑底金字的匾額穩穩掛上門楣。她穿著藕荷色雲紋長褙子，外罩月白繡竹葉的比甲，七個月的孕肚已顯沉重，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世子妃，仔細著涼。”春杏將一件蓮青鬥篷披在她肩上，“這雨雖細，沾衣也濕。”
林清晏輕輕搖頭，目光仍落在匾額上。那“隨園書院”四字，是她親手所書，筆力不算頂好，卻端方穩重。從去年秋日看莊子，到寒冬臘月裡一磚一瓦地修繕，再到開春前四處請先生、招學生，前後整整四個月。
這四個月裡，她經曆了太多。
臘月時，北疆傳來捷報，顧雲深率軍擊退韃靼偷襲，殲敵數百。捷報入京那日，關於納妾的謠言不攻自破。但隻有她知道，在那之前，她收過多少試探的目光，聽過多少“善意”的提醒。
“世子妃？”春杏輕聲喚她。
林清晏回過神，扶著春杏的手緩緩走下台階。雨霧朦朧，院中新栽的幾叢翠竹掛著水珠，青翠欲滴。她走到院中那株老梅樹下——去歲開花時，她曾寫信告訴顧雲深“等你回來看”，如今梅已謝，新葉初萌。
“都準備好了？”她問。
“都好了。”管事的嬤嬤上前回話，“學堂二十套桌椅，棉墊全是新的；東廂繡房備了十架繡繃，絲線、布料都齊全；西廂灶間請了兩位廚娘，連帶一個幫工；後院菜畦翻好了，菜籽也撒下了。”
林清晏點點頭，慢慢走向學堂。門推開，窗明幾淨。二十套桌椅整齊排列，每張桌上都放著文房四寶——最便宜的毛邊紙，最尋常的毛筆，但對那些女孩來說，已是平生未見的珍貴。
她在講台旁的椅子上坐下，手輕輕撫過桌麵。木質粗糙，但打磨得光滑，沒有一根木刺。
“後日開學，”她輕聲道，“都安排妥當了？”
“妥當了。”嬤嬤道，“二十個學生，年紀在十二到十六歲，都是貧苦人家的女兒。按您的吩咐，束脩全免，管一頓午飯，每月還根據繡活成績給補貼。家長都千恩萬謝的。”
林清晏沉默片刻，忽然問：“她們……怕嗎？”
嬤嬤一愣：“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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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來這樣的地方，怕學不會，怕做不好。”林清晏望向窗外細雨，“我第一次拿筆時，手都在抖。”
嬤嬤恍然，溫聲道：“世子妃放心，老奴會好生照看她們。能來這兒，是她們的造化，她們心裡明白。”
正說著，外頭傳來馬車聲。春杏探頭一看，忙道：“是王妃的車駕。”
林清晏起身去迎。靖王妃扶著丫鬟的手下車，見兒媳要行禮，忙擺手：“快別動，仔細身子。”
婆媳二人一同走進書院。王妃細細打量著這處院落，從學堂到繡房，從灶間到菜畦，看得極認真。走到後院時，她在那片新翻的菜畦前停下腳步。
“這主意好。”王妃輕聲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教她們種菜，便是一輩子餓不著的手藝。”
林清晏有些意外。她以為王妃會更關注學堂、繡房這些“正經”地方。
王妃看出她的心思，微微一笑：“怎麼，覺得我該說女子該學琴棋書畫？”
“兒媳確實這是想。”
“我年輕時，”王妃伸手接住幾絲細雨，眼神悠遠，“也曾想辦個女學。不是教那些風花雪月，是教實打實的手藝——織布、刺繡、算賬、識字。我覺得女子若有本事傍身，走到哪兒都不怕。”
隻是，這隻是一瞬間的想法，幻想著自己成為女子敬仰的對象，幻想著自己名流千古……
林清晏靜靜聽著。
“可後來啊，”王妃輕歎一聲，“有人說我身為王妃，不該拋頭露麵；有人說教女子手藝是貶低身份；還有人說我這是要跟男子爭飯碗，亂了綱常。”她搖搖頭，“太多規矩，終究……隻是幻想。”
她轉過身，看著林清晏：“所以你能做成，我打心底裡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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