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著未來將會和自己相處幾十年的家人。
那時夏明梓的父親雙手叉腰,麵色複雜地對他說:
「因為大舅家那邊出了一點事,從今天起他們三個就是你們的家人了,可別欺負別人哦……尤其是明梓,你本來在家裡是年齡最小的,現在突然多了一個妹妹肯定不習慣。但一定要好好照顧她,拿出當哥哥的氣量出來。」
那一刻八歲的柯子梨和夏明梓對上視線,久久沒有移開目光,彼此都好奇地看著對方的模樣。
他的身影仍然在下墜著,眼皮逐漸合攏,玻璃碎片上又映出了一段淩亂的記憶。
他看見自己第一次在家裡和柯子梨發生爭吵的時候,她那張憤懣又倔強的哭臉。
當時柯子梨啜泣著,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地說:
「什麼啊,你還有爸爸媽媽你就了不起嗎?我……我知道我爸爸媽媽……我知道他們都死了,所以我,才得住在你家裡……你以為我很想和你待在一起嗎?我……我就得討好你麼?我也會難過的好麼……我知道你覺得我又吵又煩,我知道你很討厭我,不想和我玩……可是我也不想這樣啊……我……什麼都沒有了……」
夏明梓有些疲憊地闔上了眼皮,他眼前的世界徹底歸於黑暗之中。
可如今他一閉上眼睛,腦海裡滿是折原綠子和折原黑子的腦袋被吊在半空的畫麵,他親眼看著兩人的頭顱被一條條繃帶用力攪碎,化為一片血水灑下。
他好像還能看見沈明陽化作一具無麵屍體,癱倒在血泊之中,看見雙臂都被月光折斷的季春山跪倒在地上,一抹黑色轟然墜下,帶走了季春山染滿鮮血的頭顱,最後那一刻他的臉上竟然在笑……
緊接著,梟判官緩緩抬起手來,把指尖對準了夏明梓的瞳孔。
漆黑的月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像是要吞沒整個世界。
恍惚之中,夏明梓的意識忽然與世界另一角的遊樂場之主重疊。
遊樂場之主摘掉了高禮帽,坐在地上,佝僂著背,把雙手搭在膝蓋上,眼神空洞地看著昏睡在棺材床上的少女。
他不自覺鬆開手杖。手杖掉在地上,傳出「咚咚」的響聲。
「她差一點就死了……我的家人差一點死了。」他低聲說,「我太幼稚了,還以為什麼都在自己的掌控裡……」
無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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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內一片寂靜,棺材板上的少女呼吸急促,睡得並不安穩。
過了一會,他肩膀上的布娃娃忽然開了口。
「書上說……控製狂分為兩種。」布娃娃歪了歪頭,小聲說,「一種是壞的控製狂,他們在看著事情脫離自己的掌控之後,會變得歇斯底裡,試著把脫離自己控製的東西都毀掉;另一種是好的控製狂,他們則是會陷入低落的情緒,嘗試自毀。」
她頓了頓,忽而用短小的手,摸了摸遊樂場之主的頭髮:
「老板是哪一種……難道是會自責到把自己毀掉的那種人麼?」
夏明梓的腦海之中思緒萬千。下墜的過程隻有短短幾秒,卻像是走過了一個世紀。
他疲憊得不想動彈了。甚至開始隱隱約約地期待,在下墜至地麵的那一刻,他的身體破裂為一片血霧,內心得到解脫。
可就在世界萬籟俱寂的那一刻,他的耳畔忽然響起了一陣隱隱約約的人聲。
「四妹告訴我,家裡混進了一張混亂牌。」
「我們這個家……到底會怎麼樣?」
「遊戲規則還在,我的家人就會自相殘殺……隻有Bug牌可以阻止他們。」
一開始如同蒼蠅鳴叫般微弱,根本聽不清楚。
「你有那個資格麼……有的話就證明給我看,一天之內我們在這裡等你。」
「阿梓……在家裡的弟弟妹妹裡,就隻有你和我最像。」
「照我說的就好了,聽哥哥的話……」
可到後來越來越大,人聲如雷鳴一般震耳欲聾,隆隆地響徹在他的耳邊。
「老哥,如果你是混亂牌,那我就去當你的人質,看著你把其他人全都殺光。」
「不覺得自己很沒有自知之明嗎?哥們。」
「如果我是你……我可不會連自己的妹妹都保護不了。」
耳鳴,強烈的耳鳴。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陣無序的鳴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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