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衛岐臂中抱劍, 候在門?外，隱隱綽綽能聽到幾句房內的談話。
房裡悄無聲息了好幾回，又是一陣靜默後, 屋門?陡然被推開了。
他上前兩步扶住嘉卉的手臂, 低聲?問?道?:“怎麼了？”
她麵色發白，雙眼失神,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走失在迷霧密林中。衛歧皺起眉頭?，陳氏究竟和她說了什麼, 讓她如此失魂落魄？
衛歧輕拽著?她走了幾步, 回身眼神示意護衛好好看守住陳氏。直走到?廊下才停了下來, 他又問?一遍:“怎麼了，她和你說什麼了？”
他想了想他聽?到?的隻言片語，似乎都是女眷間的閒話。
嘉卉抿抿唇，半靠在他身上, 才覺得好受了一些。她回過神來, 原本是聽?到?陳氏最後一句話後，腦中有了一個猜想才覺著?要立刻和他說。
但出來後一看到?他，又想起陳氏先前?的那幾句。她扯了扯嘴角, 倘若陳氏是故意騙她，那她是真的上當了。
為此牽動心緒了。
對上他關切的眼, 嘉卉問?:“你住在我家附近時，我母親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
衛歧不意她會突然問?這個, 告訴她:“我那時候自己都不知道?。”
嘉卉看了眼頭?頂朦朧月色，心想離他們?初見居然已經過去十三年了。
“你怎麼會問?起這個？”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說起，衛歧沒再催促, 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著?她的背心。
片刻，嘉卉開口道?:“陳氏說, 我母親曾希望我嫁入皇家。”
“什麼？”衛歧驚訝挑眉，“她怎麼會知道?？”
她慢吞吞複述了一遍陳氏說的話。衛歧停了手上動作，道?:“我看得出來，你父母親都很寶愛你，把你當成掌上明?珠的。”
“我知道?。”她不會因?此，就懷疑自己的父母親把自己當成什麼媚上的東西。
嘉卉想到?了別的。二?人默了片刻，嘉卉道?:“我想沐浴。”
衛歧點頭?:“好，我去喚人準備沐浴。”
浴房裡白色霧氣氤氳，嘉卉浸在浴桶中，出神想了許久後坐了起來。她雙臂擱在桶壁上，思緒拉回方?才的對話。
從前?不曾留意不曾深想過的東西，如今想來，竟都能對上。
此地富貴人家養女兒都會留到?十八九歲再出閣，但她從前?居然從沒相看過。母親給她請的教導禮儀的嬤嬤，教導內容也遠超了公侯人家該有的規製。
她不知道?旁人私下是如何，是以從未覺得奇怪。
其實在聽?到?陳氏那段話的一瞬間，她腦中就閃過了緣由。
周家的地位雖然尊貴，但仍是擺脫不了前?朝的烙印。
怪不得梁衡敢不通報朝廷，自行連夜解決了周家。因?他知道?自己並不會有嚴重的下場，皇帝不會因?為一個周家就和自己的胞弟翻臉。換做京城那幾個祖上正兒八經跟著?太祖打江山的公侯之家，他哪敢？
所以父母親曾經應是希望和皇室梁氏有姻親關係，慢慢讓周家的名頭?成為皇子妃的娘家，而不是本朝唯一異姓王的後代。
更是讓周家的血脈融入梁氏。
她離家時十四歲，一直以為自家的日子花團錦簇，原來已是登高履危。
這輩子，她都不會有機會知道?陳氏所言是真是假了。
然而嘉卉明?白自己已然信了她所說的。
或許母親當年確實敏銳地發覺了衛歧的身份，也確實給她們?的來往行了方?便。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她知道?自己的毛病，容易心軟，容易憐憫人。
不過她不會因?為覺著?誰可憐就甘願一直陪他玩耍。
她輕笑?出聲?，幼年時的記憶有些許模糊，卻是純粹的快樂無邊。
不知過了多久，水漸漸有了涼意，有人敲門?。嘉卉站了起來，扯過柔軟的布巾擦乾，穿上預備好的衣裳，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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