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燈泡，筷子揮舞出了殘影。
連一向端莊的蘇雲錦，此刻也被辣得鼻尖冒汗，紅唇微腫，卻根本停不下來，一邊斯哈斯哈地吸氣，一邊往碗裡夾野菜。
“大嫂，這紅湯看著嚇人，沒想到吃起來竟如此暖身。”蘇雲錦感歎道，“感覺五臟六腑都活過來了。”
沈清棠笑眯眯地給蕭母夾了一塊凍豆腐：“娘，您嘗嘗這個，吸了湯汁最好吃。慢點，小心燙。”
蕭母看著這一家子熱火朝天的模樣，眼眶微熱。誰能想到，在這流放路上，他們竟然還能像在侯府過年一樣，圍坐在一起吃頓團圓飯？不，比在侯府吃得還要香，還要暖。
而周圍的流放犯人和差役們，此刻簡直就是在受刑。
那種香味，順著風往鼻子裡鑽，簡直就是一種精神折磨。
趙魁手裡拿著乾硬的燒餅，看著那翻滾的紅油鍋，覺得自己手裡的餅就像是石頭。他狠狠地咬了一口，差點崩了牙。
“娘的，這日子沒法過了！”趙魁把燒餅一摔，蹭地站了起來。
旁邊的小弟嚇了一跳：“頭兒，你要去搶劫？”
“搶個屁！”趙魁黑著臉，大步流星地走到蕭家火堆旁，從懷裡掏出一錠碎銀子，往桌上一拍，“沈娘子，加雙筷子，行不行？”
沈清棠抬頭，看著趙魁那副想吃又拉不下臉的傲嬌樣，忍不住撲哧一笑：“趙頭兒客氣了，不過是添雙筷子的事。來人，給趙頭兒拿副碗筷，再切兩斤羊肉來！”
“得嘞！”蕭景淵應得響亮。
有了趙魁帶頭，其他幾個有點家底的差役也紛紛湊了過來，雖然沒敢上桌，但也端著碗在旁邊蹭點湯喝。一時間，蕭家這邊的營地成了整個隊伍最熱鬨、最溫暖的中心。
火光跳躍，映照在沈清棠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忙前忙後，一會兒給這個加湯，一會兒給那個遞水，自己碗裡的東西卻沒怎麼動。
蕭景珩坐在輪椅上（特製的簡易版），腿上蓋著厚厚的毯子，膝蓋處暖烘烘的。他手裡端著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忙碌的身影。
她明明是嬌生慣養的尚書府千金，本該在閨閣中繡花彈琴，如今卻在這荒郊野嶺，為了他們這一大家子的生計，像個市井婦人一樣精打細算，甚至還要去討好那些粗鄙的差役。
可她臉上沒有一絲怨懟，隻有勃勃的生機。
那笑容，比這火鍋還要滾燙，比這烈火還要耀眼。
蕭景珩覺得心口某個地方，像是被這熱辣的湯汁澆過，那層封凍了許久的堅冰，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夜晚，聽到了碎裂的聲音。
“清棠。”
蕭景珩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嘈雜的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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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棠正忙著往鍋裡下紅薯粉，聞言下意識地回頭：“啊？夫君怎麼了？是不是不夠辣？我這還有……”
話沒說完，一雙筷子伸到了她的嘴邊。
筷子上，夾著一塊涮得恰到好處、裹滿了紅油芝麻的極品羊肉卷。
沈清棠愣住了。
整個蕭家的人都愣住了。
蘇雲錦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蕭景淵嘴裡的肉忘了嚼，連正在埋頭苦吃的趙魁都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
要知道，以前的蕭景珩雖然護短，但那是出於責任。這種當眾喂食的親昵舉動，對於這位冷麵閻王來說，簡直比讓他去繡花還難！
蕭景珩的手穩如磐石，即使被這麼多人注視著，他的臉也隻是稍微僵硬了一下，眼神卻異常堅定。
“張嘴。”他言簡意賅，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沈清棠眨了眨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羊肉，又看了看蕭景珩那雙深邃的眼睛。
這可是那個陰鷙多疑、生人勿近的反派大佬啊！
這是被火鍋燙壞了腦子，還是被暖寶寶燙通了任督二脈？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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