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在心底悄然蔓延,安輕咳兩聲,掩飾住心底的微妙想法,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淡淡開口:
“咳咳,沒什麼值得細說的。區區幻朧,不過是插標賣首之輩罷了,不過爾爾。”
“亦是。”
停雲點頭應聲,“恩公神通蓋世,連帝弓司命的光矢都能接下,幻朧這般存在,於您而言,確實不值一提。”
自此,停雲便不再多言,安靜跟在安身後。
她心思細膩的她,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同為走在茫茫命途之上的行者,強者碾死弱者猶如拂過一粒微塵。
而強者在更強者眼中,亦如一粒微塵。
一場一次毀滅,徹底重塑了她的心境與眼界。
褪去浮躁,褪去張揚,曾經的鮮活的女子,如今卻變得沉靜內斂,連周身的氣質都蛻變很多。
頗有一種商女已知亡國恨,卻因為隻是商女而什麼都做不到的憂鬱感。
都給我們的活潑的小狐狸調教成憂鬱美人了,幻朧真是太壞了……
就在安抱著貓貓糕,抬腳準備踏上星艦舷梯的那一刻,身後的腳步聲忽然停住了。
空曠的停泊港風聲微涼,機械待機的低鳴淺淺回蕩。
停雲站在原地,望著前方正緩緩向上滑開的銀白艙門,指尖下意識收緊,輕輕攥住了裙擺邊角。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恩公……我們,現在就要回羅浮了嗎?”
她的語氣裡藏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遲疑。
安聞聲腳步一頓,沒有立刻應聲。
他微微側過身,回頭看向她。
男子的眉眼清淡,眼底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訝異,像是早已將她所有糾結儘收眼底。
他靜靜看了停雲兩秒,方才輕笑了一聲,語調慵懶,卻似乎早已看穿一切:
“痛苦、掙紮、徘徊、迷茫……”他稍稍一頓,笑意添了幾分回味:“很豐富的表情,就和當年的馭空一樣。”
“馭空大人?”停雲猛地抬眼,滿是困惑。
在她的眼中,馭空性情颯然、果決勇毅,執掌雲騎飛軍,灑脫坦蕩,從未想過那樣的人也會有這般遲疑的時刻。
“嗯哼。”
安輕輕點頭,視線卻並未落在停雲身上。
他垂眸看著窩在自己懷裡的貓貓糕,指尖溫柔地一下下順著它柔軟蓬鬆的毛發,動作輕緩又耐心。
星風掠過他袖口,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回憶的意味:
“她大概從來沒和晚輩提過。三十年前那場戰役,帶走了她最要好的朋友。”
“那時候的她,就站在返回羅浮的星槎前,眼神和現在的你,幾乎一模一樣。”
安抬眼,目光越過空間站的屏障,望向宇宙深處無邊無際的深邃星海。
萬千星辰沉寂閃爍,卻襯得整片虛空愈發荒涼冰冷。
他的嗓音沉了些許,褪去了方才的隨意,多了幾分看透世事的漠然:
“天上煌煌眾神以人為弈,博戲群星,留下一地冤魂孤塚,白骨累累……”
“可說到底,弱者的看透、掙紮、不甘,又能改變得了什麼?”
話音剛落,懷裡原本乖乖休憩的貓貓糕忽然輕輕抬起來小腦袋。
圓溜溜的粉紫色大眼睛眨了眨,盛滿純粹的懵懂與困惑,似乎完全聽不懂他口中晦澀的滄桑,卻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心情。
它歪了歪頭,軟軟發出一聲似是安慰的:「唔姆~?」
可愛的聲響輕輕撞碎周遭沉鬱的氣氛。
安被它這副的模樣逗笑,溫柔地揉了揉它的小腦袋,眼底的淡漠,隻剩溫柔淺淡的笑意,繼續輕聲說道:
“人啊,就像這隻小家夥一樣弱小。”
“它們總需要強者來庇護,而我於這世界而言,也並非最強者,但我仍然可以領養它。”
他抬眼,看向一旁怔怔佇立的停雲,語氣淡淡拋出一問:“你說說,這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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