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棋盤之上忽而起了一陣極淡的清風。
黑白錯落的棋子齊齊淩空而起,簌簌輕響,無需人動手,便整整齊齊落回對應的棋盒之中,歸置得乾乾淨淨。
喧囂落儘,庭院瞬間又恢複了沉寂。
安這才慢悠悠睜開眼,眸底漾著幾分散漫的笑意,看向眼前端坐的人,語氣輕快道:“自己和自己賭氣多沒意思。”
他微微傾身,視線落向棋盤,拋出一場新的邀請:
“這樣,我們來賭一局。你要是贏了,我就把欠的都還上;我要是贏了,那件事你就別插手了……怎麼樣?”
竟天聞言,緩緩抬眸。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安帶著狡黠的笑臉上,眸光澄澈,似早已看穿一切。
沉默思索不過兩三息,他輕輕頷首,聲線溫淡:“好。”
得到應允,安眼底笑意更濃。
他屈指輕點,棋盤兩角瞬間各落五枚棋子,排布得涇渭分明。
漆黑棋子連成一道利落斜線,將邊角與棋盤隔絕開來,氣場淩厲;
瑩白棋子則錯落聚攏,穩穩圍成一個直角,牢牢鎖住另一處邊角,守勢穩固。
他攤開掌心,姿態坦蕩地示意對方先行抉擇,嘴角掛著幾分算計:
“來個簡單的。咱們就賭,最後是黑棋贏,還是白棋贏,你來選。”
安心裡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這局棋的規則,本就是他隨口而定。
倘若竟天選黑子,他便咬死這是圍棋,斜線無連通之力,黑棋先天弱勢;
可若是竟天選白子,他則稱排布之勢是五子棋,黑棋已然勝出……
對麵的竟天聞言,隻是靜靜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算計,淡淡一笑。
他抬臂伸手,指尖起初朝著那列黑棋而去,眼看指尖便要觸到棋子,手腕卻倏然一轉,穩穩落在了白子之上。
竟天抬眼望向不解的安,眼底盛滿了然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你呀,這麼多年了,還是這套哄人的老把戲,還想拿來套我?”
他指尖輕點棋盤角落,那裡有兩道極淺、幾乎無人察覺的刻痕,赫然是“圍棋”二字:
“看清楚,我早就在這裡刻好了字。今日這局,既定是圍棋,你可沒機會再耍賴說是五子棋了。”
安見狀,嘴角猛地一抽,臉上的得意笑意僵住,活脫脫一副計劃落空的憋屈模樣。
他沒好氣地嘟囔,試圖給自己找回幾分顏麵:“這麼多年的陳年老賬,你居然還記到現在?未免也太記仇了。”
“再說了,當初明明是你不講規矩!下棋還用占卜之術,換誰不得補救一下?我這人這麼正直,可不會無緣做耍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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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天神色坦然,淡淡反問:“占卜之術我早已儘數教你,本事給你了,輸贏便各憑手段,何來怪我之說?”
“你……”
安一時語塞,無話可說。
他活了這麼久,第一次見比他還厚顏無恥的人,明明是對方投機取巧,到頭來反倒成了他小家子氣。
更何況,卜算本就是竟天畢生所長,他即便學得皮毛,又怎可能比得過對方?
“罷了罷了。”
安無奈地擺了擺手,懶得再和他掰扯陳年舊賬,認栽般開口:“我選黑棋,賭黑棋贏,行了吧?”
話音落,他抬手一引,盛放黑棋的棋盒落在他手邊石桌之上,指尖摩挲著盒沿,眼底重燃起幾分興致:
“光選棋多無趣,接下來,我們正經走兩步。”
竟天微微一怔,眸底掠過一絲詫異:“還要落子對弈?不是隻猜輸贏?”
安抬眼,投去一個看傻子似的眼神,語氣理所當然:
“不然呢?隻賭不下,空對棋盤猜勝負,那多沒意思。圍棋之道,本就在落子交鋒之間。”
看著竟天略顯吃癟的神情,安心底的鬱氣一掃而空,得逞般彎了彎眼尾,率先捏起一枚黑子,穩穩落於棋盤之上。
“竟天你年紀大慢慢來,這局我就先拿下了……”
圍棋規矩,斜線不算連通,他先手落子,自然是要將黑棋串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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