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帶著火油燒儘後的焦味和鐵鏽似的血腥氣。楚玄站在高台上沒動,兵符卡在右手掌心,邊緣壓進結痂的燙傷裡,疼得他指頭抽了一下。
他沒鬆手。
遠處的地平線已經不是黑潮,是移動的山。獸人前鋒衝出林子不到半刻鐘,第二波就踩著第一波的腳印來了。這次不一樣,他們抬著東西——三架歪歪扭扭的木架,上麵綁著粗鐵管,管口朝前,像某種怪獸的嘴。
“那是什麼?”有人在他身後問,聲音發抖。
楚玄眯眼看了兩秒,心裡咯噔一下。
破盾弩。老型號,但加裝了雙簧機括和旋轉支架。這玩意兒原本是矮人戰堡用的守城器械,重、笨、難搬運,射速慢得讓人想睡覺。可現在它被拆解重組,裝上了帶輪的雪橇底座,由四名獸人合力拖行推進。雖然走不快,但能邊走邊瞄準。
更麻煩的是數量。不止一架,後麵還有影子在動,至少六組。
“分散。”楚玄開口,聲音啞,“別紮堆,拉開間距。弓手退到坡頂第三層,別讓他們找到齊射機會。”
命令傳下去,營地裡的戰士迅速散開。火把光晃得厲害,映在臉上像一層跳動的皮。有人跑得太急,踩到前夜潑灑的火油,滑了一跤,爬起來時膝蓋全是黑泥。
沒人笑。
楚玄盯著那幾架破盾弩緩緩推進,心裡算著距離。三百步……二百八十步……再近點就能看清操作細節了。他需要知道它們有沒有預裝彈藥,發射間隔多久,能不能連續擊發。
就在這時候,最左邊那架鐵管突然噴出一道火光。
“轟!”
一聲悶響,不是爆炸,是高壓氣體推動金屬彈頭的爆鳴。鐵管後坐力極大,整個架子往後一挫,拖行的獸人差點被掀翻。但彈頭飛出去了——一塊拳頭大的鑄鐵塊,裹著銅套,在空中劃出低平軌跡,直奔人類防線中央。
“臥倒!”楚玄吼。
話音未落,鐵塊砸進防禦牆。土石炸開,碎塊橫飛,兩名躲閃不及的戰士被擊中胸口,當場倒地。其中一個掙紮著想爬起來,咳出一口血沫,又趴下了。
另一枚緊跟著射來,打偏了,嵌進地麵,震得周圍人耳朵嗡嗡響。
“第三架準備!”有獸人用粗啞的喉音喊話,說的是通用語,咬字不清但意思明確。
楚玄瞳孔一縮。會指揮協同射擊,還懂人類語言?這可不是普通獸人士兵能乾的事。
他抬眼望向敵陣後方。
煙塵裡走出一個人影。比普通獸人高出一頭,披著染血的灰狼皮,左肩扛著一根骨杖,右臂是整塊黑曜石雕成的機械臂,五指能開合,關節處閃著暗紅符文光。臉被一張熔鐵麵具蓋住,隻露出兩隻眼睛——一隻黃,一隻藍。
他走到陣後站定,抬起機械臂,指向人類營地中央。
“目標鎖定。”他開口,聲音像是從井底傳來,“優先摧毀指揮節點。”
破盾弩調轉方向,管口微偏,對準了楚玄所在的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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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楚玄低罵一句,翻身跳下。
幾乎同時,第三發彈頭呼嘯而至,正中高台支柱。整座木台晃了三下,轟然塌了一角。木料斷裂聲混著驚叫,兩名守衛滾下來,一個腿被壓住,疼得滿地打滾。
楚玄沒管他們。他抓起掉在地上的兵符,衝旁邊一個傳令兵吼:“去東側哨崗,帶兩個人,把埋在地下的震波片全挖出來!現在就要!”
傳令兵點頭就要跑。
“等等。”楚玄又叫住他,“再派兩人去南穀口,找遊騎營求援。就說我們撐不過今晚,讓他們立刻派騎兵增援,帶上輕弩和穿甲箭。”
傳令兵愣了一下:“南穀那邊……昨夜剛報過有伏擊……”
“我知道。”楚玄打斷,“但現在沒得選。你親自帶隊,走密道,別走主路。”
那人咬牙應下。
“還有。”楚玄轉向另一個戰士,“北線補給站最近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說一切正常。”
“你現在出發,繞後山小徑過去,確認情況。如果還能通,讓他們把庫存火油和鐵蒺藜全運過來,能運多少是多少。”
三個傳令兵分頭行動。楚玄看著他們消失在營地陰影裡,才慢慢靠上一根未倒的木樁,喘了口氣。
他左手按著肋骨處——剛才跳下來時撞到了硬物,現在那裡一陣陣鈍痛,像有人拿鋸子慢慢拉他的骨頭。
高台塌了,但他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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