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的讚譽如同春風,短暫地拂過林婉兒(金妍兒)周身,隨即被更多複雜難辨的目光所淹沒。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謹與欣喜,退回自己的座位,仿佛並未察覺那些或探究、或嫉恨、或審視的視線。
慈寧宮正殿內,觥籌交錯,笑語喧闐。教坊司精心排練的歌舞一曲接一曲,身姿曼妙的舞姬水袖翻飛,樂師們奏響悠揚的絲竹。珍饈美饌如流水般呈上,帝後與太後高踞上首,接受著宗室勳貴、文武百官及其命婦們的輪番敬酒祝壽,一派盛世祥和、母慈子孝的景象。
林婉兒低眉順眼地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啜飲著杯中微甜的果酒,心思卻早已飄遠。她在腦中反複推演著陳平製定的備用方案,思考著若真要在壽誕期間行動,哪些環節還能再優化,風險如何降至最低。周圍的熱鬨與喧囂,仿佛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宴至中段,氣氛愈加熱烈。一些宗室子弟和年輕官員開始離席敬酒,走動攀談。殿內人影幢幢,衣袖相摩,談笑風生。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粉色宮裝、看似不起眼的宗室女眷,端著酒杯,步履略顯踉蹌地朝著林婉兒這邊的席位走來。林婉兒認得她,是某位郡王的側妃,平日裡與蘇雲淺走得頗近。
那側妃行至林婉兒案前,似乎是被誰不經意間撞了一下,手中酒杯猛地一歪,滿杯略顯渾濁的琥珀色酒液,好巧不巧地,儘數潑灑在了林婉兒抬起正準備夾菜的右手衣袖上!
“哎呀!”那側妃驚呼一聲,臉上帶著誇張的歉意和慌亂,“對不住!對不住!金貴妃娘娘,臣婦一時失手,汙了您的衣裳!真是罪過!”
冰涼的酒液迅速滲透衣袖,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林婉兒眉頭微蹙,心中瞬間警鈴大作!這不是意外!
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但那側妃卻仿佛更加慌亂,一把抓住她被酒液浸濕的衣袖手腕處,連聲道:“臣婦幫您擦擦!幫您擦擦!”
動作間,那側妃的指甲似乎無意地刮過了林婉兒小臂的肌膚。
一股輕微的刺痛感傳來。
林婉兒猛地縮回手,目光銳利地看向那側妃。對方卻已退開兩步,依舊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連連賠罪。
周圍的談笑聲似乎低了下去,不少目光被這小小的意外吸引過來。
坐在不遠處的蘇雲淺,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林婉兒強壓下心中的怒意和不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被酒潑濕的衣袖緊貼著皮膚,看不出什麼。但剛才被指甲刮過的地方,似乎有一點點發紅。
她不動聲色地用左手攏了攏右手寬大的袖口,試圖遮掩,一邊對那側妃冷淡道:“無妨,側妃下次小心些便是。”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林婉兒試圖息事寧人之際,坐在她斜對麵的一位向來以“耿直”(或者說沒腦子)著稱的宗室夫人,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指著林婉兒剛剛被觸碰、此刻在殿內明亮燈火下隱約可見些許泛紅的手臂內側,失聲驚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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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金貴妃!你的手臂……那、那是什麼?紅點點?!莫不是……莫不是起了疹子?!”
這一聲驚呼,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瞬間在原本喧鬨的殿內炸開!
“疹子?”
“什麼疹子?”
“這個時候起疹子?”
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林婉兒的手臂上!就連上首的帝後和太後,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注意力,臉上的笑容淡去,眉頭微蹙。
在古代宮廷,尤其是在太後壽誕這等盛大慶典上,最忌諱的便是“惡疾”,尤其是具有傳染嫌疑的病症!一旦與“瘟疫”、“時疫”等字眼扯上關係,便是塌天大禍!
林婉兒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她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潑酒羞辱,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極其惡毒的連環陷阱!
先潑酒製造混亂和接觸機會,再用可能沾染了什麼東西的指甲劃傷她的皮膚,引發紅疹(或許是某種快速起效的過敏藥物),最後由事先安排好的“證人”當眾揭發!
目標不僅僅是讓她失儀,而是要將她與“惡疾”聯係起來,徹底毀了她!甚至可能借此機會,將她隔離、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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