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的懿旨,如同一聲發令槍響,打破了靜思苑長達數月的死寂。
遷宮的指令來得迅速而乾脆,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也正合林婉兒(金妍兒)的心意。
她表現得異常“順從”,甚至帶著幾分終於可以離開這“晦氣”之地的“迫不及待”。
在兩名看守嬤嬤(她們似乎也鬆了一口氣,終於可以離開這個苦差事)的監督下,她隻簡單收拾了幾件素淨的換洗衣物、那些抄寫好的經卷,以及皇帝賞賜的、那幾匹礙眼卻不得不帶的蜀錦(東珠已提前讓陳平通過渠道運出)。
至於其他稍顯貴重或可能留下線索的物品,早已在此前的“資產轉移”中悄無聲息地流出了宮外。
整個過程,她故意顯得有幾分慌亂和毛躁,打碎了一個不值錢的茶杯,又“不小心”將一疊經書散落在地,完美契合了“金妍兒”莽撞無腦的形象。在拾撿經書的彎腰瞬間,她指尖極其迅速地將一張夾在書頁中、寫有特殊符號的紙條揉碎,混入了灰塵裡。
一切準備就緒,也不過是半個時辰的功夫。
當她跟著前來引路的內侍監,踏出靜思苑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送行”隊伍,已然候在了外麵那條冷清的宮道上。
為首的,正是禁足期滿、依舊一身煙霞色宮裝、嬌豔如初春海棠的蘇雲淺。她身後,還跟著幾位平日與她交好、或是慣會捧高踩低的低階妃嬪。幾人站在一起,珠環翠繞,與林婉兒此刻的素淨落魄形成了鮮明對比。
“喲,金姐姐這是要搬去新地方了?”蘇雲淺用繡著蘭草的絲帕輕輕掩著唇角,聲音嬌柔,眼底卻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快意,“妹妹聽聞姐姐要去西苑芷蘿齋靜養,特來送送姐姐。那地方……可是清靜得很,最是適合姐姐這般‘誠心’禮佛之人了。”
她刻意加重了“清靜”二字,誰不知道西苑毗鄰冷宮,是宮中最為荒涼破敗之所,去了那裡,幾乎等同於被打入了另冊,再無翻身之日。
林婉兒腳步一頓,臉上立刻浮現出“金妍兒”招牌式的、混合著嫉妒與憤怒的表情,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刺耳的尖銳:“不勞蘇才人掛心!本宮去哪裡靜養,都是皇後娘娘的恩典!總比某些人,表麵光鮮,背地裡儘做些上不得台麵的勾當要強!”
她意有所指地瞪著蘇雲淺,仿佛還在為壽誕上的事情耿耿於懷。
蘇雲淺被她當麵揭短,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眼圈說紅就紅:“姐姐何出此言?妹妹一片好心前來相送,姐姐為何總是對妹妹抱有如此大的敵意?莫非……還在為之前的事情怪罪妹妹?那件事陛下和皇後娘娘已有聖斷,妹妹也是受了無妄之災啊……”
她身邊一位穿著桃紅色宮裝的美人立刻幫腔道:“蘇姐姐就是太善良了!金貴妃,您如今……既然要去靜養,還是少動些肝火為好。畢竟,陛下如今……怕是也想不起西苑那邊了。”
這話更是惡毒,直接點明了林婉兒失寵的事實。
“就是,芷蘿齋那邊聽說晚上還有野貓叫喚,怪瘮人的,金姐姐膽子大,想必是不怕的。”另一個妃嬪用團扇掩著嘴,咯咯笑道。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關心,實則句句帶刺,字字誅心,將落井下石的功夫發揮得淋漓儘致。
林婉兒心中冷笑,麵上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們,嘴唇哆嗦著,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去撕打一般:“你們……你們這些賤人!竟敢如此奚落本宮!本宮就算去了芷蘿齋,也還是貴妃!輪不到你們在這裡放肆!”
她將那種色厲內荏、外強中乾的落魄妃嬪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蘇雲淺看著林婉兒這副“無能狂怒”的樣子,心中積鬱多時的惡氣總算出了大半。她輕輕拉了拉還想繼續嘲諷的同伴,故作大度地道:“好了,諸位妹妹少說兩句吧。金姐姐還要趕路,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她朝著林婉兒微微福了一禮,姿態優雅,語氣卻帶著勝利者的憐憫:“金姐姐,一路走好。望姐姐在芷蘿齋……安心靜養。”
說完,她便領著那幾位妃嬪,如同鬥勝的孔雀般,施施然轉身離去,留下一串壓抑不住的輕笑和竊竊私語。
林婉兒“死死”地盯著她們的背影,直到她們消失在宮道儘頭,才仿佛耗儘了所有力氣般,肩膀垮了下來,臉上充滿了“屈辱”與“不甘”,對著引路太監沒好氣地道:“還愣著乾什麼?走啊!”
那太監見慣了後宮起伏,對此情景早已麻木,麵無表情地躬身:“貴妃娘娘請。”
遷宮的隊伍(如果這算隊伍的話)再次啟程,朝著皇宮更為偏僻的西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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