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畫作裡的埼玉縣,有種粗糲卻真實的畫麵感。
陡峭的坡道,騎著自行車的少女,便利店門口自動販賣機前曬太陽曬到液化的黑貓,街角那不到幾平方的小店裡是一台拍大頭貼的照相機。
時間就像是被神明摁下了快門,照片變成了那一副副簡單的火柴人畫作。黑白的畫作呈現出來的,是鮮艷的色彩與光芒。裡麵的火柴人,就好像是活生生的人,充滿了鮮活與最質樸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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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工倒是半點進步都看不到呢。
呆頭鵝少女抿了抿嘴,忍不住偷笑。
春天河堤路上的四葉草與狗尾巴花,炎炎夏日蒙起眼睛的和服少女還有那等著被開瓢的大西瓜,秋日裡已經放假空無一人的教學樓,還有冬日家中,那一鍋溫暖如春的壽喜燒火鍋。
畫麵中有張特寫,母親的辣椒醬。
簡簡單單的一個小碟子,裡邊塗黑,旁邊有一行字:好美味~
那時候的日子,想來是開心的吧。
呆頭鵝少女有些羨慕。
然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畫麵慢慢的,失去了顏色。
越來越少的教室,被拆除的大頭貼照相館,公園裡積了灰已經沒有人會去觸碰的鞦韆…還有再也吃不到的,母親的辣椒醬。
呆頭鵝少女隻覺得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關於母親,提到的並不多,甚至有幾張本應該連起來的火柴人畫作,都像是刻意被隱去了。日記裡有撕扯的痕跡,還能看到有些些沾染上的淚痕。
她寫了一封關於母親的信。
「媽媽告訴我,她沒走,她隻是變成了其他的樣子。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幾年,父親,會帶回另外一個陌生的女人,不要害怕,那就是媽媽,媽媽變成了另外的樣子,但也會好好的守護你。」
配圖是父親的火柴人,帶著另外一個女子,還有一個半大的小男孩,提著禮物,拘謹而又不失禮貌的站在屋外。
「初次見麵,我就是你的新媽媽了,這是你的弟弟,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小野貓站在屋內,抱著那隻液化了的貓,櫥櫃裡是母親做的,還沒來得及吃完的辣椒醬。
其實啊~念到高中的孩子,已經懂事了的。
後麵的畫,其實她和繼母相處的還行,一直略帶拘謹且客客氣氣的。她偶爾也會幫忙帶一下幼弟,哪怕那個弟弟和她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但始終沒喊一聲媽。
直到高中畢業,父親給她在當地找了份工作,和他一起做電力方麵的裝修。
她拒絕啦。
她獨自一人,來到了東京,一個人租賃下了這間小屋子,父親偶爾會給她打些錢,不過她都沒收。
火柴人的畫作,徹底失去了顏色。
鄉下偌大的自建樓變成了大城市的霓虹燈光,可以蒙起眼來打西瓜的院子變成了隻有十幾平方的榻榻米小屋,插在電視裡的SFC紅白遊戲機,電視畫麵裡,是永遠打不完的《勇者鬥惡龍》。
為數不多的。
關於母親的火柴人畫作。
是那隻液化了的黑貓,躺在母親的膝蓋上,火柴人那圓滾滾的腦袋,纖細的四肢,黑貓在膝枕上邊撒著嬌,咿呀咿呀的叫。
紗音合上了日記,鼻尖有些酸。
她抬起頭,一居室的被褥旁,沒有枕頭,有的僅僅隻是一隻半人高的布偶熊的膝枕,胸前寫著。
「小熊媽媽。」
浴室裡的水流聲漸漸停歇。
呆頭鵝少女慌慌張張的把日記塞回到了筆記本電腦的墊子下。
推門而出的椎名小野貓渾身籠罩在霧氣裡,濕漉漉的長髮紮成了馬尾,瘦弱的身軀已經換上了一身簡單的居家服,日記本裡那簡單的火柴人這一瞬間變成了實物。
她打了個哈欠,又從冰箱裡拿出牛奶麵包,倒入杯中,然後一併放入微波爐加熱。
「你要不要吃?」她問。
「…好。」紗音低著頭,聲音有些甕聲甕氣。
小野貓嫌棄的翻了翻白眼,但還是加熱了兩份麵包和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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