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夫人告訴她的？
自從她中毒受傷，纏綿病榻，章毅星便以副將之尊，卻親力親為地照料她的起居飲食，督促她服藥，為她處理軍中庶務，抵擋外界風雨。
他話不多，卻總是將她的事情放在首位。
她毒傷最重、意識模糊的時候，依稀感覺有人日夜守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低聲說著什麼，那聲音沙啞而堅定，仿佛能驅散所有病痛和恐懼。
後來，她的毒被控製住，身體一天天好起來。
她滿心歡喜，以為終於能擺脫病魔，重新執掌霍家軍，卻忽略了身邊這個一直支撐著她的男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憔悴下去。
他總說“沒事”，總說“舊傷”，總把她的關切輕輕推開。
直到今天，他突然倒下，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消散。
失血過多……憂思過重……
沈惜念的話在她腦海中反複回響。
一個健壯的武將，無傷無病，為何會“失血過多”？
為何“憂思”會重到讓他倒下？
“章毅星……”她低聲喚著他的名字，“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半個時辰的光景，在寂靜的廂房裡流淌得格外緩慢。
霍啟明一直站在窗前，背對著床榻，身影在秋日午後斜照的光線中，拉出一道筆直卻略顯孤寂的影子。
她一動不動，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隻有微微起伏的肩頭，泄露著她內心並不平靜的波瀾。
床榻上，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
章毅星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初時有些模糊，隨即漸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帳頂，然後是窗邊那個無比熟悉的背影。
少將軍？
他心中一驚，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立刻起身行禮，然而身體卻虛弱得厲害，剛撐起一半，便是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發黑，又重重跌回枕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動靜終於驚動了窗前的人。
霍啟明沒有立刻轉身，隻是背影似乎更僵硬了些。
章毅星緩過那陣暈眩，深吸一口氣，強撐著再次慢慢坐起身，靠在床頭，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少將軍……您怎麼來了？屬下無礙，隻是……”
他想找個借口，卻在對上霍啟明終於轉過來的視線時，話語卡在了喉嚨裡。
霍啟明轉過身，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目光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淡漠地落在他臉上。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也沒有詢問他的身體，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銳利，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廂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章毅星被這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心中那點不安迅速擴大。
他抿了抿乾燥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少將軍……可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臉色……似乎不太好。”
他習慣性地想為她分憂。
霍啟明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那弧度沒有任何溫度。
“是啊，”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特別棘手。”
章毅星眸色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急道：“什麼事？屬下……”
他頓了一下，想起自己方才的狼狽，語氣弱了幾分，“屬下或許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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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忙？”霍啟明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冷笑一聲，打斷了他，“就你現在這副樣子，動不動就暈倒，站都站不穩，能替我處理什麼？”
這話帶著明顯的譏誚和怒氣，是章毅星從未在她這裡聽過的語氣。
他一時有些發懵，隻能訕訕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身上的薄被，低聲辯解道：“今天……今天暈倒是個意外，屬下身子其實……其實還好。少將軍若有什麼事，屬下萬死不辭……”
霍啟明不再說話，隻是繼續用那種冰冷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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