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這心思
“你現在的身子，最要緊是靜養，切勿再勞神費力，憂思過重。”沈惜念收回手，語氣平緩卻帶著醫者的叮囑，“心頭血，前些日子取的還夠支撐一段時間，你不必再憂心此事，安心將養便是。”
章毅星默默地點了點頭，聲音低啞：“……知道了，謝少夫人。”
他的目光仍有些發直，顯然並未完全從方才的衝擊中恢複。
沈惜念看著他這副模樣，沉吟片刻，忽然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勸慰：
“章副將，如今京中大事已了，顧賊伏誅，局勢漸穩。有些事……或許也該想想未來了。”
章毅星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她，眼中帶著不解。
沈惜念微微一笑，目光清明：“我是指……你和少將軍之間……”
“少將軍？”章毅星心頭一跳，下意識地重複，隨即眼神又黯淡下去，垂下眼簾，“少將軍對屬下恩重如山，屬下隻願能一直追隨左右，儘忠職守……”
“隻是儘忠職守嗎？”沈惜念打斷他，語氣溫和卻直指核心，“章副將，少將軍她……從小到大，以女子之身，頂著霍家少將軍的名頭，在軍中掙紮，在朝堂周旋，其中艱辛，外人難以想象半分。她必須比男子更剛強，更果決，甚至……更冷漠。她肩上扛著霍家的門楣，北境軍的期望，幾乎沒有一刻是為自己活的。”
她頓了頓，觀察著章毅星逐漸握緊的拳頭和微微顫動的睫毛，繼續道：
“她這樣的人，看似無堅不摧，實則內心恐怕比常人更渴望一份真正的理解、扶持，乃至……相伴。這份相伴，不僅僅是並肩作戰的同袍之情，更是能知曉她所有脆弱、理解她所有不得已、並願意與她共度餘生風雨的……心意相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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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毅星的身體明顯僵硬了，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你們二人相識多年，相伴多年，生死與共，情誼早已非同一般。”
沈惜念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敲在章毅星心上。
“有些窗戶紙，看似牢固，或許……隻差輕輕一捅。你為她，連心頭血都肯舍；她對你的在意，這些日子我也看在眼裡。這份情誼，當真隻停留在‘主仆’、‘恩義’之上嗎？”
“我……”章毅星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從未敢往這個方向想過。
少將軍是天上皎月，是軍中統帥，是他誓死效忠的主人。
他仰慕她，追隨她，願意為她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可……“心意相通”、“相伴一生”……這些詞彙對他而言，太過遙遠，也太過奢侈，甚至……帶著一絲褻瀆的惶恐。
沈惜念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掙紮、迷茫……
話已點到，多說無益。有些心結，需要當事人自己去解開；有些心意，需要勇氣去確認和表達。
她站起身，收拾好藥箱，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靜溫和：“你好好休息，勿再多想。我讓人在外麵候著，你若有什麼不適，或需要什麼，儘管吩咐，他們會來告知我。”
走到門口，她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隻留下一句輕飄飄卻意味深長的話：
“人生在世，能遇到一個真正懂你、惜你，並值得你傾儘所有的人，並不容易。莫要等到失去或錯過，才追悔莫及。”
說完，她輕輕帶上門，將一室靜謐和那個陷入巨大內心波瀾的男人留在了身後。
章毅星依舊僵坐在床沿，沈惜念的話語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死寂了多年的心湖裡，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浪。
少將軍……相伴……心意……
方才那個猝不及防的吻，那溫熱的觸感，此刻如同烙印般，清晰地灼燒著他的唇瓣，也灼燒著他混亂的思緒。
——
宸王府的演武庭院，秋日的晨光將青石板地麵曬得微暖。
一道矯健的身影正在場中騰挪閃轉，手中一柄長劍寒光閃爍，劃破空氣，發出“嗤嗤”的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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