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於薛適在宣微殿那晚於池水中瞥見的翩然,也遠比衛一的劍法要更狠戾,擊出時如雷霆震怒,遠遠揮纏,像是冰冷而危險的銀蛇盤縛在脖頸,對方來不及抵擋就又被他抬腳直踹要害,手一收,恢複如常的軟劍已沾染上豔紅的鮮血,眨眼斃命。近攻時又如青光乍凝,勢不可擋,一招一擊絕不落空。
如今,知曉江岑許會武這件事,不再是她裝作不知的秘密。隻是薛適沒想到,彼時令她提心吊膽到做噩夢的事,在徹底攤開這一天,會是這樣的情景。
不是被她無意撞破,他要殺她滅口;而是他主動相護,以一敵十。
薛適向來溫和的眉目凜了凜,她將馬腿上的箭拔出,又將周遭射落的箭收起,走向最外圍,一一檢查著倒在地上的刺客是否還有活口。偶有幾人氣息微弱,雖還未死,不過看起來根本毫無反擊之力,但薛適仍不放心,怕自己的確認會出錯,毫不猶豫地執起箭簇狠狠刺向他們的心口,包括中間混雜的想要裝死後再找機會報信的人,也被薛適各個揪出,徹底終結了他們的生命。
洛陽城郊外,山路陡峭,夕陽血橙。
天地蒼涼一片,腥味彌漫。
黑色漸漸稀疏,隻有湛藍的身影手執銀光,穿行來去,清晰分明。
而身後橫七豎八的屍體之間,一抹水綠或蹲或起,神色淡淡,眸光冷凝。
然後,黑色全部消失,隻餘水綠一步步跑向那襲湛藍,與之並肩。
江岑許手撐著劍,回頭看向薛適笑著跑近的身影。
他買給她的水綠鬥篷,底端沾染了血跡,但隨著她移動的步伐,卻像是綻出了朵朵嬌豔無雙的虞美人。
這一刻,他好像感受不到任何,隻有心頭因她生起的跳動強烈而鮮活。他彎了彎唇,手上劍一鬆,倒了下去。
“殿下!”薛適臉一白,撲過去伸手抱住了他。
帷帽在這下碰撞中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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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去好好看一看江岑許真真實實不加遮掩的容貌,薛適更先注意到的是他蒼白的臉色,和唇間溢出的鮮血。
江岑許的右肩還有腹部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薛適眼一酸,咬住顫抖的下唇,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抱著他的腰,找尋附近可以處理傷口的地方。
“殿下你撐住,我絕不會讓你有事的……”
前方山腳下有一座廢棄的破廟,薛適先自己進去查探了番,見沒有問題後才扶著江岑許進去。
他依舊昏睡著,漸暗的天色瀉下熹微的光影,照在他的肌膚上,黯淡而蒼白的模樣像是被封於深海的夜明珠,襯得血跡更加殷紅觸目。
往日雖戴著麵具,但江岑許依舊會做些淺淡的妝容,將自己更加貼合地偽裝成一名女子。但此刻的他受了傷,頭發散落,也沒了所有遮掩,先前薛適曾於指縫窺見的容顏清晰放大,顯露出他原本的少年之姿。隻是因那雙漂亮的眼緊緊閉著,少了一貫的張揚與邪氣,清俊之下,脆弱柔和了棱角,顯得易碎而溫柔。
薛適將自己的鬥篷卸下,嚴嚴實實地蓋在江岑許身上,到附近的山坡找到了白茅根和檵木葉,洗淨後用石頭搗爛,割下外衣包好,急急回到破廟。
她輕輕解開江岑許的衣衫,徑直忽略自己漸漸發燙的雙頰,凝眸在他的傷口一一敷上草藥。雖在看過的醫書上知曉這兩種藥草可以止血,但薛適仍不放心,直到細細盯了會兒發現傷口確實不再流血了,用衣衫撕成布條包紮好,才稍安心。
不知不覺間,夜色降臨,月上梢頭。
薛適將多餘的草藥放在一旁,擔心夜裡江岑許會餓,打算出去找些吃食,上一頓飯還是趕路時吃的果子,為了逃亡先前衛一幾個打來的獵物都沒來得及烤著吃。
她揉了揉跪得有些麻的膝蓋,剛要起身時,卻被握住了手。
腕上熟悉的五色縷輕輕一晃,身旁的人緩緩睜開眼,正凝望著她。
“殿下?你……”
薛適欣喜的話還未說完,就已被江岑許拽向了胸前。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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