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這大皇子,除了還未找到他口中先帝留下的傳位遺詔,所作所為儼然已經把自己當成了皇帝。
諸如告訴禮部,不必操辦五公主和親事宜,嫁妝什麼的也無需準備,不然都白白送給了關塞人;又讓袁將軍帶人挨家挨戶地敲打了番朝臣,明擺著告訴對方,你不順我,就等著死;然後又以明相年紀大了,應回家頤養天年,多給年輕人機會,免了他的宰相之職,打算提拔自己的人;就連四皇子,也被他以開荒拓土為名,欲送到天高皇帝遠的荒涼地,不日就要啟程。
樁樁件件,江接做得極為暢快,但在百姓口中的名聲也愈加敗裂。當然,也有一些百姓覺得,即便沒有傳位遺詔,大皇子作為長子,才乾又算出眾,成為新帝也說得過去。
反正對於百姓的言論,江接一點不擔心。有了先前在揚州的經曆,他覺得操控人言實在太過容易,而他有的是時間,屆時舉措利民重獲民心,他又會是天下人口中的好皇帝。
但他沒想到的是,薛適那封自作主張讓江岑許和親的遺詔,居然有意外之效,起碼為他暫且穩住了關塞,換得了坐穩皇位的充足時間。
朝臣不服又怎樣?明相不願又怎樣?還不是沒有理由阻止他這個長子稱帝,也無法抗衡他手下這麼多兵馬。
這樣看來,他也沒那麼需要薛適了。
本來看在她是女子的份上,一直沒對她動粗,誰料她骨頭比誰都硬,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堅決不答應替他偽造傳位遺詔。
既如此,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於是,在長安紛亂激湧的漩渦中,又多了個石子。
——宮中的書待詔原是女扮男裝,期瞞了先帝才得以入朝為官。大皇子將其揭穿後,已讓刑部把人關進了大牢,隻待問斬。
誠然,這樣的事放在平時,定會引起不小的討論。但現在,不等這顆石子掀起波瀾,就已被“大皇子何時稱帝登基、五公主和親能否順利、北邊戰事如何”等消息給淹沒了。
薛適對自己女扮男裝的事供認不諱,因此並未受太重的刑罰。
就是一直待在黑暗裡,她有些冷,也有些怕。總是不受控地想起小時候,父親把她關在漆黑的房間裡拿鞭子打她的場景。有時候是因她學武學得慢,一邊打一邊罵她蠢貨、廢物;有時候是因父親在外不順,受了氣,需打她發泄,抒心中鬱結。
但那時,娘親還在。她雖疼,卻不會怕,因為娘親會一直陪著她,把她抱在懷裡,給她唱歌。
然後,她就會很安心很安心地睡著。同樣是黑,但入眠時的暗,卻是寧靜且引人沉醉的。
隻是,她好像做了個夢。
夢裡,翰林院的同僚們過來看她,劉掌院抹著胡子上沾著的眼淚,說無論她是男是女,永遠都是大家心中最好的書待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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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看到宣凝郡主撇著小嘴,淚流滿麵,抽泣著說出破碎的字句。
“我……我還等著你從揚州回來,再教我製其它樣式的紙呢……你怎麼、怎麼就……嗚嗚嗚我舍不得你,可是爹爹也救不下你……該怎麼辦、怎麼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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