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這不有個現成的模樣好，會認字的女娃？”
人群裡，一個穿著灰襖，身材偏胖的女人直愣愣指著此刻還跪的筆直如呆鵝一般的趙芙，說著將她拎了起來往前推。
前兩日，李牙婆吃了酒，居然大言不慚說要把趙先生家的閨女留給她那個不入流的乾兒子做媳婦。呸！就李三兒那小乞丐出身成天找事打架的人，哪配得上這麼好的女娃！這不是趁人之危嗎！也忒沒良心了。
“我說姓張的，你是吃屎了還是喝尿了？在這噴什麼糞呢？去去去，邊兒待著去！”
趙芙聞言，忽地頭腦清明起來，如還魂一般規矩地見了禮，又順勢給曹媽媽磕了個頭，字字鏗鏘有力，道：“見過這位媽媽，小女趙芙，今年十一，先父趙青禾生前是位教書先生，您剛剛說的那些條件，我都滿足，請您選我罷。”
曹媽媽剛才悄然皺起的眉頭，此刻稍稍舒展：這孩子規矩，聲音輕柔靈透，想來少爺和夫人都會喜歡。
“你抬起頭來，叫我瞧瞧模樣。”
曹媽媽不悅地瞥了李牙婆一樣，與她拉開些距離，往裡走了走，來到趙芙跟前。
略顯蓬亂的頭發下是張周正乾淨的麵孔，眼神中透露出少年人獨有的清澈。除此之外，眉宇之間還散發出一股別樣的倔強堅韌。
曹媽媽滿意地點點頭，問道：“是何原因賣身？身上可有什麼病沒有？”
“回媽媽的話，前兩月我爹得了風寒，一病不起，家中的銀錢都拿去抓藥使完了。還欠了些外債，前幾日父親去世。家裡急需用錢所以……”
“家中可還有什麼親戚？”
“我家是外來戶，在此地並無親友。家中還有母親和一個小妹妹。”
趙芙仰頭，看著眼前這位麵容嚴肅中透著慈祥的媽媽，跪行幾步，撲在她腳邊，帶著些許哭腔喊了句：“曹媽媽，求您買下我罷！”
高家是楚縣數一數二的體麵人家，趙芙早有耳聞。隻是高門大院，傳出來的多是些風言風語。
譬如橋頭邊，大樹底下，三五婆子聚在一處討論高家時說的最多的便是這家戲子出身的柳姨娘，說她如何跋扈，說高家雞飛狗跳，說縣令夫人善妒暴躁。
是以這位曹媽媽剛進門時，趙芙並沒有跟她走的心思，眼下被人推著趕著，又瞧她不似傳聞中可怖，頓時生出幾分心動來：去了，前途未卜，不去，生不如死。
以她此刻的處境，能進高家已是上上之運氣了。
“不行，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好貨！”
李三兒見勢撥開人群要撲上來奪趙芙，隻是還沒到近前，就被曹媽媽帶來的小廝一把捏住衣領，丟到一邊去了。
李牙婆心中暗罵了句蠢才，臉色一變，笑嗬嗬扭到曹媽媽跟前。
未等她開口，曹媽媽先發製人：“我說李婆子，沒想到你還有這膽量，跟我玩心眼子？高家的生意你不想做就直說！別在這兒跟我耍小聰明，我最煩自作聰明的人！”
“哪兒的話呀！這姑娘在這跪了三天，一口飯不吃一句話不講，我還以為她傻了呢！哪敢把傻子塞給您老人家啊！”
曹媽媽協助管家多年，無形中養出來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李牙婆見她如此，忙又找補：“您要看得上這丫頭，就讓她跟您走，我一分錢不收，全當孝敬您老怎麼樣？”
“哼，我們高家還不至於占你的便宜。”
曹媽媽丟下五兩銀子，領回了趙芙。
這是承平三年冬，趙芙心灰意冷，從楚縣良民淪為高府奴婢，起因隻是父親得了一場風寒。
感覺是倒敘誒
貳 珠玉新
“曹媽媽，您可算回來了！夫人正到處找您呢！”
剛踏入高府，趙芙正跟在曹媽媽身後，邊走邊悄悄打量周圍的景色，眼前冷不定蹦出圓潤嬌憨的小丫鬟，將她嚇了一跳。
“珠玉！和你說了多少次了，說話辦事穩重些！”
見對方毛毛躁躁的模樣，曹露華忍不住出言嗬斥。
教訓了幾句，她問：“你不在少爺那專心伺候，跑來給夫人忙活什麼？夫人跟前還差你一個？”
珠玉雖挨了罵，臉上仍是笑嘻嘻的，也不答話，隻歪著頭，越過人群看了趙芙一眼，驚喜道：“這就是媽媽買回來要和我一同伺候少爺的新人吧？看著真不錯！”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還會看人？去，快回去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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