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塵”法師
當徐知夢寫下最後一筆時,那擾人的木魚聲,早已成了虛妄之物。
“信女自幼跟隨祖父學文習字,後因祖父母離世,母親患疾,未能繼續精進。”
她跪於三聖像前,誠心默道:“信女之字不堪入目,唯有心誠意敬,請佛祖、菩薩明鑒。”
她拜罷三拜,順著木魚聲,尋至一間清室。
室中盤腿坐著兩位僧人,皆著深灰窄袖僧衣,其裝束與慧明的寬衣寬袖不同,倒是與皇祇殿守衛的武僧如出一轍。
隻見二人滿頭是汗地各自持著木魚,輪流敲擊,這才使得那聲音時快時慢,忽高忽低。
真相大白之後,徐知夢望著眼前此景,不覺失笑,如塵法師這試心的方式倒是終於同他的年紀相仿了。
許是兩位武僧敲得太過認真,竟未察覺來人。徐知夢輕笑搖頭,既替他們辛苦,又忍俊不禁道:“二位師父,有勞了。心經已抄完,煩請轉告慧明師父,‘佛音’可歇了。”
......
之前提過,寶華寺之所以閉門謝客,太後義女入寺為主因,工匠、木料頻繁出入,則是輔因。加之幾日後的灑淨儀式,各式器具均已陸續入了皇祇殿。如塵不免要去巡查一番,畢竟他的師父,住持靜心法師已經年邁,他不想師父太過操勞。
巡視之後,他便回了禪房。
秋意漸濃,涼風也逐日變得刺骨刁鑽。
徐知夢抄寫的經文被經書壓住一角,置於書案的中央。
當小僧為如塵推開房門時,涼風趁虛而入。吹得那薄薄的經書挪了位置,連帶著一大半經文掛在書案邊上,嘩啦嘩啦地上下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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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僧見狀,心中一駭,忙合上房門。誰知卻弄巧成拙,那經文被關門的那股勁風,徹底地掙脫了經書的壓製,忽地飄起後,又緩緩滑落至如塵腳邊。
“這是,那公主抄寫的經文?”
如塵彎腰拾起,問道。
“是公主所寫。”
小僧答後,便垂首立於一角。
宣紙很輕,拾在手裡,一點分量也無,難怪輕而易舉地便被風吹起。
如塵走至案前,將紙重新展開。定睛一看,與那毫無章法的木魚聲相比,這位公主的字倒是勻稱齊整得很。
官宦之家常將家中女子所抄經文送至寺中供奉,這種小楷他見得頗多。一看便知,是有在家塾認真修習過的。她的字雖比不得一些世家貴女所寫的館閣體有氣韻,卻也已是不俗。
隻不過......
如塵沒來由地有些好奇。
細看這字,她的每一筆都下得極穩,雖說沒有什麼風骨,但勝在筆鋒沉著。可見書寫時,專心致誌,心平氣和。隻是,她是如何做到,在不勻不靜地邊敲木魚邊誦經後,立刻心不亂、神不走地抄寫經文?
就像那日,小沙彌如一拉著他匆匆靠近銀杏林,若不是見已有人護著那鬆鼠,令他及時止步,他必定心跳如雷,做不到平息靜氣。
這著實是件常人所不能及之事!
“告訴慧明,明日請公主再抄一份《大悲咒》。”
他開口吩咐,目光依舊落在那份手抄經文之上。
不知明日,她是否又要念誦一番再做抄寫?
......
當徐知夢聽到淨人傳話,慧明師父請她明日於同一時辰再次前往抄經之時,她不免有些忐忑。
這是通過如塵法師的考驗了?還是沒有通過?
左思右想沒有定論,她索性不再執著結果。
哪怕不曾通過,那也是如塵師父給了她第二回考驗。
總而言之,不是壞事。
隻是......
她心中思量,若明日那手持木魚的兩位師父仍然在旁,她總不能還如今日一般,一點兒準備也無。
她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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