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我要怎麼做？
所謂“威逼利誘”，並非一句軟言，一句威嚇那麼簡單。
最緊要的，便是要抓住人心底最害怕、最軟弱之處下手，方能見效。
可見春燕對此頗為熟稔，她所說之言、所行之事，皆衝徐知夢的軟肋而來。
“魏嬤嬤，去把我包袱裡的那個小匣子取來。”
顯然，春燕入寺不過片刻功夫，便已將魏嬤嬤治得服服帖帖。
隻見那婆子應聲而去，殷勤得很，沒多久便雙手奉上一隻小匣。
然而春燕卻未伸手去接，隻是努了努嘴，示意魏嬤嬤呈到徐知夢的跟前。
自己則從懷中取出一條帕子，掩住了鼻，方開口說道：“小姐您自己打開瞧瞧吧，看看此物眼熟不眼熟。”
不知為何，徐知夢隻覺那匣中之物應同母親有關，
心中害怕，卻又不得不去開。
她壓抑不住胡思亂想，隻能心下一橫。
匣蓋啟開的刹那，她便認出了裡麵那條帶血的帕子是母親的隨身之物。
“今日相爺同您允諾，會讓那個叫更生的小廝給您送平夫人的信。可惜呀，原先相爺確實是讓平夫人給您寫信來著，隻是她咳得實在厲害，除了這血帕，實在寫不了什麼給您。相爺沒法子，隻好讓奴家把這血帕給您帶來。”
春燕似嫌那帕子晦氣，見徐知夢顫抖著將那帕子從匣中捧出，不由退後一步，才道：“小姐也莫怪相爺狠心，若不讓您瞧見這帕子，您怎曉得平夫人的病有多重？”
說到此處，春燕似乎難得地露出一絲憐惜的表情，隻見她蹙眉輕歎道：“奴家索性也不瞞您了。平夫人先前確實在泉鄉。隻是聖上遣的禦醫瞧過後，便說藥石無醫，隻讓好生養著。原本泉鄉那處住所，是太子太師也就是相爺嶽丈的偏院，劉氏聽說平夫人時日無多，便不願讓她再住，卻也不願她回府。相爺無奈，隻得把平夫人送去了奴家住處。”
“眼下，奴家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同您講明了。餘下的，便由小姐自個兒拿主意吧。”
丟下這最後一句話後，春燕便頭也不回地走出清室，她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徐知夢會說個不字。
果然，當她一隻腳邁出清室，另一隻腳還未抬起之時，身後便傳來徐知夢帶著哭腔的聲音。
“你說我母親如今住在你處，那麼我問你，前些時日我那丫頭小冬不小心將湯藥灑在了我母親的手背上。你告訴我，那燙傷是在我母親的右手還是左手？”
“嗬，看來大小姐還是不信奴家所言哪！”
春燕收回腳步，笑歎著回過身來，嘴裡低低嘖歎幾聲，似覺徐知夢不識好歹。
她盤手緩步踱近，腰肢微塌，整個人幾乎貼到徐知夢身上，附耳低聲道：“平夫人的身邊隻有一個叫小脆的丫鬟，就連那老嬤嬤的名兒也未帶一個冬字。”
“小姐還不曉得吧？今日，平夫人便是用的雙手捧的這張帕子咳出血來的，那手雖然形同枯槁，卻是完好無缺，一點兒皮肉之傷也無呢！”
徐知夢是多麼想從春燕的口中聽到含糊其辭的答案，然而得來的卻是對方輕而易舉地識破她的意圖。
母親捧帕咳血仿佛就在眼前，心中最後的一處防備就此破碎殆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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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春燕走得更是步履輕快。徐知夢終於不顧一切地追了出去。
她以為自己會痛哭，會撕心裂肺。
可當她趕到門前，聽見的，卻是連她自己都未料到的冷靜。
“告訴我，我要怎麼做，才能儘快見到我的母親。”
清室外，便是一道長長的內廊，此前抄經，她已往返數遍，卻直到此刻才發覺，若在這廊內說話，回音竟會如此之大。
此時，春燕已停下腳步，可人還未轉身。
徐知夢望著她的背影，隻見她雙肩抖動，咯咯地笑出聲來。那笑聲像是諷刺，更像是耳光，回蕩在廊道中，打在徐知夢的臉上，也刺在她的心頭。
似乎是笑夠了，春燕才緩緩轉過身來。
“小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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