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可見骨的傷痕毀去大半,可那又怎樣?先帝依舊很喜愛他,那個年老體衰的男人,在薑惟身上看見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那樣的意氣風發,哪怕麵對千百蠻夷也能臨危不懼、殺出一條血路。
他出身低微,卻被封為武安侯,甚至將兵權交予,足可見先帝對其信任喜愛。
唯一可惜的是,整個盛京,除了商賈家的娘子,依舊沒有人看得上薑惟。
士族高傲,便是皇族都看不上眼,更遑論他一個庶民出身、全靠皇帝提拔的小小將軍。
薑惟並不在意。
隻是所有人,包括薑惟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小養在太後娘娘膝下的安成郡主會看上他。
阿燭是半路來的,坦白說,她對薑惟並沒有任何感情,甚至腦海裡都找不出關於他的一絲記憶。
唯一有關聯的,還是秦燭在薑家被隔房幾個堂姐妹以無父無母為由所欺負。
她們說,秦燭出生的第二天,薑惟便死在了戰場。
是秦燭克死了生父。
安成郡主也不願意要她。
所以秦燭那樣的人,就該被欺負。
她就不該存在這個世上。
奚瀾找了塊深色的布,將木架上的劍小心包纏起來,對阿燭道:“薑大人那一次戰敗,被如今的陛下奪了武安侯的稱號,也收回了兵權,甚至抹滅了從前的汗馬功勞。可是百姓記得,邊境深受蠻夷迫害的百姓,他們都記得薑大人的赫赫戰功。”
所以……你別難過。
阿燭抬眼看他,她覺得自己應該是不難過的,可即便是素未謀麵的陌生人,也不該因為一場敗仗而被抹去所有功績。
這個皇帝不行。
阿燭撇了撇嘴,對奚瀾伸出手道:“給我吧。”
奚瀾道:“挺重的。”
阿燭道:“沒關係。”
很重也要拿回去呀,畢竟是她阿耶的遺物。
奚瀾小心把劍交給她,兩人正要離開,忽然目光偏移,向隔壁齊齊望去。
一牆之隔,足以聽見隔壁的動靜。
安成郡主歇斯裡底的怒吼讓人聽的一清二楚。
“我是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了如意?我們如意生了那樣的病,再拖下去,她還怎麼活?不過幾個婢子,打死便打死了,難道我沒有給安葬費嗎!可是我們如意……”
哽咽聲讓人心碎。
安成郡主道:“你回來第一件事,便是責罰如意,在外這些日子,你可有關心過她一回?”
阿燭還是第一次見安成郡主這樣脆弱可憐,可見是真心喜歡現在的這個丈夫。
低低的哭訴中,終於有人說話。
那聲音溫雅而從容,像是俯瞰凡間疾苦的聖人,看似溫和,字字無情。
“這便是你處心積慮將秦燭接回來的理由?”
作為如意縣主的生父,他沒有一絲一毫為女兒做錯事的愧疚,和對女兒前途未卜的擔憂。
和安成郡主相比,薛桓冷漠的仿佛隻是一個外人。
果不其然,安成郡主憤怒道:“我這麼做有什麼錯?!”
薛桓冷冷地看著這個蠢婦,拂袖道:“你一麵想要秦燭心甘情願付出為如意治病,一麵又不甘心如意淡出視野被人忘記,欲毀秦燭名聲讓其人人厭棄。”
“偏生惡毒卻無腦,愚蠢而不自知,反倒沾沾自喜,自以魚和熊掌兼可得之。”
阿燭一樂,要不怎麼說讀書人嘴毒呢。
安成郡主麵色青白交加,翻來覆去隻有一句:“我還不都是為了我們如意!除我之外,誰還會為她籌謀!”
薛桓冷冷道:“她有你這般母親,才會落得今日下場。”
“你、你怎麼能這樣說......你還在怨我是嗎?”安成郡主瞠目結舌,傷心欲絕,似沒想到他能說出這樣的話,哽咽道,“這麼多年,你一直不肯碰我,你不肯原諒我,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多看我一眼?”
阿燭和奚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瞧見幾分驚訝。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看不出來啊,安成郡主在薛桓麵前這樣低微?
“桓郎,你好狠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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