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雨
春日匆匆，夏日很快到了。
然而，今年的夏天，熱得卻很不尋常。
從五月末開始，天上一點雲層也無，日頭一日比一日毒辣。
護城河的水位一天天往下降，城外田裡的莊稼都耷拉著葉子，枯黃一片……
連著幾個月，一滴雨都沒下。
朝堂上，眾臣急得團團轉。
崇明帝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沉，底下的官員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終於，方相提議，按照老祖宗的法子，祈雨。
崇明帝隻好點頭，吩咐儘快安排下去。
自古天旱，便由皇室主持祈雨大典，以求上蒼垂憐。
按慣例，此次當由太子主祭。
太子李兆康領旨後，齋戒三日，沐浴更衣，日日跪在太廟裡焚香祝禱。
她身子本就孱弱，左腿之前還受過傷，跪得久了，膝蓋便隱隱作痛。
可她硬是抗了過去。
祈雨那日，天依舊炎熱，像是要把人烤化一樣。
祭台設在京城北郊的天壇之上，高聳入雲。
太子身著祭服，頭戴冕冠，手持玉圭，一步一步，沿著石階往上走。
可她走到一半時，忽然腳下一滑……
整個人竟從石階上滾了下來！
“殿下！”
周圍的官員、內侍，齊齊驚呼，蜂擁而上。
太子滾落了七八級台階，最後重重撞在石欄上，才停下來。
她的臉色慘白，咬著唇才克製住沒有痛呼出聲。
“殿下，您的腿……”有內侍驚恐地想上來扶她。
“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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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康咬著牙，撐著地，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那條傷腿根本不敢沾地，隻能用一隻腳撐著全身的重量。
她盯著那高高的祭台，怕耽擱了時辰，喝道：“扶我上去。”
周圍的官員都跪下了：“殿下不可啊……”
“扶我上去！”
沒有人敢再說話。
兩個內侍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她那條傷腿懸著，每走一步，臉色就白一分。
李兆康咬著牙，渾身都在發抖，可她就是不肯放棄。
終於，她站到了祭台頂端。
內侍鬆開手，她踉蹌了一下，卻硬撐著沒有倒下。
她拿起玉圭，雙手捧著，高舉過頭。
“皇天後土，列祖列宗……弟子李兆康，率萬民祈雨，伏望上蒼垂憐，普降甘霖，以救蒼生……”
她念完禱詞，三跪九叩……
儀式結束，內侍衝上來扶李兆康時，她已經站不起來了。
額上冷汗如雨，劇痛讓她幾乎昏厥，這才讓人把自己抬下去。
太醫忙了一夜，總算是把腿骨接上了。
“殿下本就有舊傷，如今少說需得靜養半年，不能下地走動。而且以後估計行走也會有些影響……”
太醫的話像一根刺，紮在李兆康心上，叫她有些心慌。
半年。
半年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
崇明帝盛怒之下，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負責此事的官員呈上奏報，說是打掃祭壇的宮男，住在祭壇旁的偏殿裡，負責每日的清掃。
那日夜裡，他不小心打翻了燈油，灑在了台階上，沒有及時處理。
第二日太子殿下登壇，恰好踩到那處，滑倒摔落。
那宮男聽聞太子殿下摔傷，嚇得魂飛魄散，當夜便在自己的房裡懸梁自儘了。
李兆康躺在床上，聽著心腹的彙報，一言不發。
一切都太巧了。
是畏罪自儘，還是被人滅口？李兆康不知道，但……這下已死無對證了。
然而，更叫李兆康心死的是，那日祈雨之後，依舊一滴雨都沒有下。
朝堂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太子殿下摔了那一跤，硬撐著上去……怕是衝撞了神明吧？”
“本就是大不敬。神明要的是虔誠，她那樣逞強，神明怎麼可能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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