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
他換好衣服，努力將過長的袖子卷了幾道，又緊了緊腰帶，才深吸一口氣，從屏風後轉出來。
然而，預想中阮黎溫和帶笑的臉龐並沒有出現。
他看到的是——
阮黎依然站在原地，背對著他，麵向著剛才翻找衣物的櫃子方向。但整個人的姿態卻完全變了。
先前那個挺拔、溫暖、仿佛帶著光暈的少年消失了。此刻的阮黎，背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和脆弱。
最讓淩景風心頭驟緊的是阮黎的眼神——透過側麵看去，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前方，焦距渙散，仿佛靈魂被抽離，隻留下一具空殼。
那裡麵盛滿了淩景風無比熟悉的情緒：深不見底的悲傷、刻骨的疲憊，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荒蕪。
就像……就像他無數次在冰冷的河水中，看到的自己瀕臨崩潰的倒影。不，甚至更糟。阮黎的眼神裡，似乎還夾雜著一種“快要消失”的虛無感。
“哥哥？”淩景風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剛剛才在這個人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溫暖，難道這溫暖……竟如此短暫，像泡沫一樣一觸即破？
他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但眼前阮黎的狀態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慌。這種恐慌，甚至超過了麵對雲湛仙尊時的恐懼。
雲湛的威壓是外在的、冰冷的，而阮黎此刻的狀態，卻像是在他剛剛燃起一絲微光的心底，投下了一片巨大的、不祥的陰影。
他幾乎是踉蹌著衝上前幾步，小小的手無比堅定地，抓住了阮黎垂在身側、冰涼一片的衣袖！
“哥哥！你怎麼了？！” 淩景風的聲音拔高，充滿了真切的恐懼和擔憂。
他用力搖晃著阮黎的手臂，試圖將他從那個可怕的狀態中喚醒。什麼心防，什麼警惕，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隻知道，他不能讓眼前這個人“消失”！
就在淩景風冰涼的小手觸碰到阮黎手臂的瞬間，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劇烈的搖晃，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猛地將阮黎從冰冷窒息的回憶漩渦中拽了出來！
【滋——警告！宿主精神波動異常！強製脫離深層記憶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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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的機械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電流雜音，在阮黎腦中尖銳響起。
“呃！” 阮黎渾身劇烈地一顫，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麵，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焦距瞬間回歸。
眼前不再是硝煙與血色的煉獄，而是……淩景風那張寫滿驚恐和擔憂、蒼白的小臉。
“景……景風？”阮黎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
他下意識地反手，緊緊握住了那隻抓著自己衣袖、冰涼而顫抖的小手。
掌心傳來的微涼觸感和那份真切的、毫不作偽的關切，像一道暖流，迅速驅散了他四肢百骸殘留的寒意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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