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遊沒接你?”許文悅聊著聊著覺出不對勁,深更半夜,女兒漂洋過海,怎麼還獨自開車?男朋友哪去了?
許顏脫口而出:“他出海了,還沒回來。”
許母聽聞更加唉聲歎氣,“你這戀愛談得...我心裡真不是滋味。”
“咋啦?”
“小遊以後回國發展嗎?跨國戀不行的。那孩子麼看照片還行,啥時候領回家看看。你爸前幾天還說聽上去不靠譜,張羅介紹相親對象,我給攔下來了。”
“媽,不早了,快睡吧。”
“就知道打岔。開車當心。”
“曉得啦...”
許顏拖長語調道別,剛泄勁三秒,立馬調整狀態接起下一通語音。
“大忙人啊!一直占線。”
“哪啊,陪我媽聊天。”
藺颯懶洋洋地繞圈子:“阿姨不放心你一個人吧?不對,你身邊有男朋友啊,有啥好不放心的。”
許顏順著話頭應:“她就那性子,看我喝水都怕我嗆死。”
電話那頭的人咯咯樂,笑著笑著便不說話了。許顏耐心靜候,哪有人上趕著問壞消息的?晚聽見一秒就能少煩心一秒呢!
藺颯支支吾吾,全無往日的心直口快。許顏不急不躁地繞山路,指尖拍打方向盤,驟然瞥見海天一線的壯觀,輕歎出聲。
“這幾年經濟不好,工作室要開源節流。”
藺颯慢悠悠啟唇,吐出的字節就這麼隨風飄揚。許顏心裡有了數,無非是縮減團隊規模、降低出差水準、多接幾個甲方爸爸的無聊命題作業。
不怕,兵來將擋。
“尤其純野生動物和自然類的節目,以後選題都不好過。”
許顏闔上車窗,“什麼意思?”
“你剛報的動物大遷徙選題,斃掉了。”
“誰斃的?”
“我。”
“...”
藺颯解釋起初衷,簡而言之:經費不足,觀眾審美疲勞,市場受眾小,題材同質化嚴重。
許顏原先沒吭聲,到此刻不禁反駁:“我拍的並不是簡單的動物世界。”
是赤裸裸的求歡,血淋淋的廝殺,最原始的優勝劣汰法則。是和大自然對抗的無奈,萬物求生的艱難和絕地反擊的希望和勇氣。
她還有一長串話要說:世界嘈雜,不妨遠離人群,觀摩直觀粗暴的生殺掠奪和繁衍生息。看看其他生物的無助和脆弱,以及被人類逼到無處可退的絕境。
然而藺颯並沒興趣深談,繼續傳達領導層決策:“不出意外,你現在做的應該是工作室最後一部自然類紀錄片。我們不能原地踏步吃老本,得推陳出新。”
許顏不服氣地嘀咕:“我這部還沒播呢。”
“前幾期試影反響平平,平台已經不看好了。”
哦,對,得拿數據說話。許顏咽下毫無勝算的爭論。藺颯旁敲側擊:“想說什麼別憋著。”
“全聽領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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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從安排、拿工資而已。許顏壓根不覺得自己有崇高理想,因此也沒必要提及一閃而過的不滿,更無需將那些站不住腳的堅持鋪開來談。
日子不好過的時候,都省點口水吧。
“真沒有?那我陪老公刷劇去了。你也別灰心,手頭的活夠忙一陣,等見麵我們再好好敲定下個選題。”
“去吧去吧。”
“男人真跟小孩一樣,粘死人。”藺颯嬌嗔裡溢滿甜蜜,“要不要給你這棵新開花的老樹分享戀愛心得?”
那些數年如一日的如膠似漆,許顏早就能倒背如流,連言情小說都不敢這麼撒糖,讀者會膩。她捧場地應著:“見麵聊,我不能打擾小夫妻黏糊。”
“他又喊我了...幫我向遊老師問好,下次見麵好好交代。”
“哦。”
“好好戀愛啊,別隻顧著乾活。”
“姐,說的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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