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我怎麼做?
馬路對麵的廣告投屏滾動播放小情侶的甜蜜合照和求婚宣言。大屏幕下方,人群簇集,正中圍著一位年輕姑娘的笑臉。
站在她對麵的小夥憋到麵紅耳赤,終在大家的歡呼下高喊出聲:“我好愛你!”
破音的四個字飽含當事人的激動,經久不散地感染眾人。
許顏向來對明目張膽的示愛嗤之以鼻,總認為愛是專屬兩個人的私密。可今天她無比想聽聽周序揚的肺腑之言:喜歡她嗎?有多喜歡?為什麼隻想做朋友?究竟有什麼難言之隱?
很可惜,對方沒有這個打算。自分別以來,眼前這位就毫不留情地設道防線,幾次將她拒於千裡之外。
為什麼?
許顏等累了,最後一次心平氣和地問:“這些年,你到底經曆了什麼?”
究竟是什麼樣的生活,足以磨光章揚的傲骨?又是什麼樣的時光,導致他變得如此優柔寡斷、口不對心?
當時當下,她可以不理會兒女私情,隻想問明白:我還值得你的信任嗎?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推開我?
二人麵對麵站著,相隔不足半尺。一位神色冷峭,漆黑瞳孔深不見底。一位需要不停深呼吸,平穩住情緒。
他們都沒向彼此邁步。
周序揚隻覺站在懸崖邊,明明拉住對方的手便能跳過深淵,又心灰意冷地看透對岸不過是美輪美奐的海市蜃樓,經不起陽光的照射。
如果她已然活成了光,他的存在更無足輕重。
如果注定要分道揚鑣…又何必做虛妄的夢?
許顏在分秒沉默裡想象出對方可能經曆過的黑暗,生氣之餘更多是心疼。她拚命忍住擁抱他的衝動,留著微不足道的間距,等周序揚主動跨過來,走到她身邊。
“我最後問一遍。”許顏不自覺抬高音量:“周序揚,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對方踟躇著照辦,眉死死擰成團,率先被近在咫尺的盈盈淚光刺到眼。
幾滴淚順延眼角滑落,潤濕乾裂的唇。許顏不在意地擦拭,“你真想一輩子和我隻做朋友,是嗎?”
周序揚喉嚨裡擠出一個字:“是。”
“能一輩子都隻當我是朋友?”
周序揚望向別處,大拇指指腹刮蹭下鼻梁,“能。”
“看著我的眼睛說!”
周序揚轉過麵龐,視線交彙一秒後垂落,點點頭。許顏並不意外這個答案,“好,我知道了。”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小腹劇烈抽痛,那股翻滾的情緒正抽筋扒皮,帶動陣陣血潮湧動。
熱、黏、腥,浸泡出新鮮血淋的回憶。場景複現,月經初潮的痛以十倍百倍的強度卷土重來,作用在所有神經元上,加劇心中的失望和委屈。
許顏心有不甘地折返,顧不上路人的側目,聲音顫抖著斥責:“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徑直掏出手機,當麵拉黑所有聯係方式,擲地有聲:“我做不到隻拿你當朋友,也不缺你這個朋友!”
周序揚看她做完一係列的動作,哽不出話,隻自嘲冷問:有完整性的人才能去愛人。像他這樣內心殘缺不堪的呢?能承諾什麼?還配談愛嗎?
大屏幕投放結束,周遭瞬間暗無光影。
夜幕下的兩雙眼睛,眼神傳遞的信息和多年前別無二致。一雙怒意洶洶,另一雙滿是被命運擺弄的無奈。
好在他們都長大了,許顏再不會奪隻鉛筆狠戳他手臂。周序揚愈發能仰仗指尖不值一提的痛楚,認清束手無策的現實,按捺住擁抱她、替她拭淚的心。
許顏身心俱疲地奔回房間,衝了個酣暢淋漓的熱水澡。
血水傾注而下,散發出腥味,很快彌漫整間玻璃房。
過去這些年,對章揚的厭惡和想念很像這層揮不散的血腥味,定時定期縈繞鼻尖。而今晚,這股氣味疊加滾燙的水蒸汽,全方位燒灼毛孔,暈染大片細嫩肌膚的同時,也灌溉出由外入內、吞噬氧氣的傷心。
許顏捂臉哭了很久,哭到聲嘶力竭,麵龐隻剩滾燙的清水。她輾轉反側,最後在心裡哀求:老天,可不可以讓我暫時睡著?明天還有重要工作。
夢境逐漸飄到很遠的地方。
那年她剛上初一,懵懂有了情竇初開的意識。雖說不清什麼是喜歡,卻知道身邊那麼多臭烘烘的男生,隻願意和章揚親近。
十二歲生日那天,她雙手合十,默許了個願望。當時章揚滿臉嫌棄,“27 歲就結婚?太早了,我要先立業後成家。”
“關你什麼事?”
對方插嘴質疑:“個高皮膚白...這不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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