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蹌兩步,後退到牆根站穩。高愷樂氣勢洶洶帶上門,怒氣未消,“揍你算輕的!”
馬克思嗅到主人的氣味,屁顛顛從房間跑出來,見此架勢緊急刹住腳,嗷嗚一溜煙鑽回床底。高愷樂直衝到周序揚跟前,不由分說揪住衣領,“剛一拳揍的是章揚!移民了不起?有話不能直說?非耍我姐姐玩?這麼多年死哪去了?”
早年間,高愷樂陸陸續續從母親那聽過些閒言碎語。周聆婚內出軌,背著老公卷走財產,帶兒子遠走高飛投奔姘頭去了。他向來心直口快,唯獨在這件事上瞞得許顏嚴嚴實實。
如今看來倒真有其母必有其子,章揚真不是個東西!
四目相對,舊時情分不足掛齒,分秒裡滿是劍拔弩張。
高愷樂眼球猩紅,拳頭直逼周序揚的麵龐,低聲怒吼:“這一拳打的是你!我不管周序揚是誰、有什麼目的。離我姐姐遠點!你不配!”
對方麵色如常,眼都不眨地默等。高愷樂拳落在空中,終悻悻地收回。打太狠的話,許顏知道肯定會大發雷霆。
他胸腔仍劇烈起伏,目光惡狠狠絞著始作俑者,後退拉開距離。周序揚淡定地捋平衣服褶皺,連抽兩張紙巾,不在意地擦拭鼻血,歪頭示意:“坐會?”
此情此景和高愷樂想象中截然相反。
他原以為周序揚會憤然還手,起碼仰仗年紀教訓幾句,讓他少管閒事。不料這家夥純當無事發生,居然還從冰箱拿了瓶冰可樂遞到他手上。
“喝點,降降火。”
高愷樂有點懵,有那麼一瞬間幾乎懷疑認錯人。麵前這位隱忍到極致,遇事冷靜到變態的人,絕不可能是喜怒形於色的章揚。
周序揚捏捏鼻梁,久病成醫地寬慰:“沒斷,放心。”
這下輪到高愷樂無話可說。一拳宛如打在棉花上,襯得剛才的長篇大論更像中二少年的慷慨激昂。
他氣息還有點喘,抬手吹吹破皮的骨節,不解又不屑地重新打量對方。健康的小麥膚色,五官弧度和少年時期大相徑庭,整個人氣質更是大變,不怪他沒第一時間認出來。
幾滴鼻血落在黑襯衣衣袖上,很快消失不見。痛楚集中在麵部核心區域,無妨的皮外傷。周序揚重重按捏紅腫部位,沒法多瞧沾血的紙巾,團成團拋進垃圾桶,“怎麼不坐?”
高愷樂頭腦清醒大半,扯張椅子,清清嗓子說了句匪夷所思的開場白:“你變化很大。”
“換了成長環境,難免的。”
高愷樂嘲笑譏諷:“看樣子過得不錯。”
周序揚不置可否地反問,“你呢?”
對話莫名往敘舊的方向發展,完全違背興師問罪的初衷。
三言兩語間,高愷樂不禁細致比對章揚和周序揚。除去找到些微不足道的共同點,更驚歎於翻天覆地的變化。
“過得非常好。”高愷樂加重每個字的發音,“我姐過得更好。你看看她,業內有名的紀錄片導演,未婚夫也很優秀。我現在等著當舅舅呢!”
房間空蕩,牆壁回彈的音節成為唯一回應。
高愷樂邊戲謔調侃,邊望著沉默不語的周序揚,沒來由想起姐姐那副裝乖懂事的模樣,卡頓頃刻後自討沒趣地苦笑,“編不下去咯。”
他蹲下身,吹口哨逗弄瑟瑟發抖的馬克思,邊逮住小家夥邊背對人念叨:“章揚,我真看不起你,懦弱自私,到現在都欠我姐一個交代。我姐更沒出息,為你這種爛人難過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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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箱子大步流星朝外走,忽地停腳,“我姐常罵我不夠男人,做事拖拖拉拉的。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慫貨,別再耽誤她。”
門重重合上。
高愷樂的拳頭猝不及防砸到心室,激起止不住的頻顫,徹底打醒自重逢以來一直無所適從的周序揚。而他口中的話語更不留餘地紮進內心角角落落,強行扭轉思路。
過去數年,他被釘坐在周序揚人生的德州撲克牌桌上,學習權衡利弊、不斷被告誡「Nice Fold」才是最優解,應當理性遺憾地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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