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塊過火雞皮的焦香。
過去很長時間,吃飯於他的意義有且僅有一個:生存。
剛開始周聆在中餐廳打黑工,他每天寄人籬下,食物取決於當日的剩菜剩飯。後廚師傅是地道的江南人,最拿手的當屬梅子醬糖醋小排。周序揚忍不住偷吃過一塊,結果被老板抓到,慘遭皮帶狠抽。
漸漸的,他不愛吃飯了,餓極了才啃幾口學校發的三明治。抵觸心態曾造成嚴重的厭食情緒,有段時間他幾乎分不清饑餓和飽腹感,直至遇上陳家人才有所好轉。
再之後,他定下嚴苛的就餐時間和分量,像正常人那樣規律進食。就連外人嘖嘖稱道的廚藝,也不過是謀生手段之一。
味蕾麻木太久,以至於重逢數月、已經同桌吃了那麼多頓飯,直到今天、現在、此時此刻,他才徹頭徹尾意識到所有酸甜苦辣的回歸,都和許顏有關。
周序揚為這個認知感到極大的幸福,更感到深深的恐慌。
他好像越來越貪心,更不可抑製地焦慮,甚至因“姐夫”這詞進而萌生出大逆不道的想法。與此同時,母親的名字跳躍於屏幕,如本人般喋喋不休、咄咄逼人,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奢望。
周序揚深呼口氣,捂住來電人姓名,湊到許顏耳邊:“我出去接個電話。”
“誰呀!”許顏假模假樣逼問,見人愣在那,笑著推搡:“快去,逗你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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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那端的周聆病態般嘮叨。
她前不久剛出院,精神基本恢複正常,記性變差不少。同句話翻來覆去地說,時常對高家惡語幾句。周序揚以往隻默不作聲地聽,今日望著許顏背影,不禁打斷,“媽...這件事我們根本怪不到人家頭上。”
“怎麼怪不到?!”周聆提高音量,尖聲反駁:“姓高的當年答應放你爸一馬,要不是他出爾反爾,你爸會變成那樣?如果高家最後肯借一筆錢幫忙周轉...”
“媽...”周序揚無奈地拖長語調,“歸根結底...”
“歸根結底什麼?”周聆異常激動,“你說說!歸根結底什麼!你才回國多久,胳膊肘就往外拐?跟高家人碰麵了?他們給你灌迷魂湯了?”
話筒裡的歇斯底裡還沒完。周序揚曉得闖了禍,抿緊唇不敢吱聲。沒一會,周聆的罵咧聲漸遠,換上周翊的詢問:“跟我姐瞎說什麼呢?”
周序揚如釋重負地舒口氣,“舅,你在啊。”
“趁聖誕節放假過來看看。睡得正香,聽姐在那大喊大叫,嚇我一跳。”
“說錯話了。”
“你注意點,她剛出院,別惹得鄰居又報警。”
“我知道。”
“我來照顧她,你忙你的。”
“麻煩了。”
“客氣啥?你別惹亂子就行。對了。”周翊叫住外甥,斟酌片刻,“陳嘉詠這些天在香港...”
“我知道。”
“如果見到她幫忙說一聲,去歐洲交流的項目蠻好,我支持。”
“哦,曉得了。”
如果換作從前,周序揚肯定會不解: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她?
沒想到時至今日,他也成為困在局裡的人,隻敢在深夜失眠時一再收緊雙臂,用微不可察的禁錮傳遞他的不舍和恐懼。
“我們吃完啦!”許顏跳躍著從身後摟住他脖頸,“老實交代!跟誰打電話!魂不守舍的。”
周序揚笑著配合微微後仰,又在她呀呀叫喚中迅速直起腰脊。太重了,她接不住的。
“我舅的電話。”周序揚輕描淡寫,“小樂和你老板呢?”
“讓他們先走了。”
許顏勾起他的手,踩著月影悶悶不樂。一頓飯吃下來,局勢相當明朗:藺颯抱著且走且看的心態。高愷樂嘛,又在傻乎乎暢想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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