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聆無動於衷,瞪著布滿血絲的眼,唐突無禮地聚焦住許顏的麵容,錯愕一瞬後反問:“許顏...許文悅的女兒?!”
陳嘉詠連忙上前扯扯周阿姨的袖口,“阿姨...你乾嘛呀?”
對方置若罔聞,硬拉許顏進屋,喃喃重複道:“你是許文悅的女兒,你是許文悅的女兒?!”
“是...”
這聲無足輕重的應答,無意撳下了歇斯底裡的開關。
周聆聽聞更大力地攥緊許顏,另隻手不停抓蹭頭皮。一下、兩下、三下,好幾次生生扯斷頭發,隨後不在意地團成團塞進嘴。
“頭發不能吃!”陳嘉詠忙不迭阻攔,結果被狠狠揮開。許顏嘗試抽回胳膊,反糟更用力地拖拽,開口懇求:“阿姨...你先別激動。以前的事是誤會,你聽我慢慢解釋。”
“誤會!?”周聆尖聲重述,難以置信地打量她,莫名笑道:“我這麼多年受的苦,原來隻是誤會?”
天色越來越暗。
頭頂強光猙獰了周聆的嘴臉,唇一開一合間,吐出的字節讓人沒來由心慌。
許顏不由得背脊發涼,“阿姨...”
“別喊我阿姨!”
周聆氣急敗壞地甩她到沙發上,彎下腰,雙手撐出一塊禁錮區,語速極快地罵道:
“如果不是高勇斌見死不救,我男人不會變成那樣。許文悅多有本事,二婚帶女兒攀高枝,真以為自己美若天仙?不想想好日子拜誰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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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將仇報!以怨報德!”
“我剛帶陽陽遠逃美國,許文悅兩口子便合計送我男人進監獄?!”
“阿姨...事情不是這樣...你聽我說。”許顏眼眶噙著淚,聲音還算鎮定。一旁的陳嘉詠早就嚇傻了,鑽進房間,哭著給周翊打電話。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沒教養的東西,許文悅就這麼教你的?”
轉眼間周聆徹底失去理智,說話越來越前言不搭後語。氣急了便拽許顏起身,近距離罵咧幾句。沒一會又嫌她晦氣,推搡人重新倒回沙發。
許顏無力抵抗,隻覺被困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審判室。汙言謾罵從四麵八方而來,密度大攻擊性強,如尖針戳滿指甲蓋,鑽心得疼。
“你媽這些年過得很滋潤吧?知不知道我跟陽陽在美國過的什麼日子?”
“白天當苦力,晚上做男人的泄欲工具。陽陽要吃飯,我得活下去。”
“還好我命硬,撐下來了,拿到合法身份。我驕傲,驕傲得不得了!”
她大力拍拍胸脯,滿臉得意,又唰地變臉嗚咽:“可憐陽陽沒少替我挨揍,那孩子啥事都憋心裡。怪我命不好,命裡招的。”
“我男人被你家送進去了,要債的成天圍追堵截。我們娘倆有家難回!”
語調壓迫性極強,音量震得人耳鳴。
許顏呆怔地望著這位近乎癲狂的女人,哽到說不出話,終於明白周序揚隱瞞的根源在哪。
事已至此,真相已然不重要。但凡對方尚有一絲理智,她都有信心能解開誤會。然而現實是周聆從知道她身份的那秒便墮入無儘深淵,滿心滿眼隻剩仇恨和埋怨,聽不進一句真話。
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滑落口袋。
許顏眺一眼來電人。周聆搶先奪走,“許文悅?還記得我嗎?”
“我是誰?你養的女兒從小就是狐狸精,長大了又跑來勾引我兒子。當媽的不教?你不管我管!”
“掛電話乾嘛?我兒子已經有女朋友了,感情很好。”
“還掛?怎麼?有臉養出狐狸精的女兒,沒臉承認?有其母必有其女,要不是你床上功夫了得,能順利二嫁?!”
再之後的罵咧,許顏聽不太清了。
趁周聆回撥電話的功夫,她跑進衛生間反鎖門,蹲抵牆角蜷縮成團,渾身抑製不住地顫抖。
好怕,怕對方再次衝到麵前,謾罵些不堪入耳、顛倒黑白的戳心話。
“開門!躲裡麵乾嘛?”
單薄門板震顫不已,周聆拳頭每一下都狠狠捶向許顏的心臟。
對方砸不開門,魔怔地一遍遍找許文悅掰扯,最後乾脆對著嘟嘟嘟高聲痛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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