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普達措
回到酒店時，手機終於震了一下。林茉心裡一跳，連忙拿起來看，卻發現是德仁發來的信息，問她去哪裡了，怎麼一直沒去餐廳吃飯。
她這才想起，自己匆匆離開格聶，竟忘了跟德仁打聲招呼。
簡短地解釋了幾句，電話便猝不及防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讓她的心也抑製不住地跳。
“你去香格裡拉了？”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沙啞，聽不出喜怒，似乎很疲憊。
“嗯，過來玩幾天。”
“怎麼沒跟我說？”
“抱歉，忘了跟你請假。”他一整天都沒有聯係她，想起他阿爸的態度，林茉突然有些氣惱。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怎麼了？”旦增意識到她在賭氣，語氣放軟。
“沒什麼啊，我說了我來散散心，再說我們什麼關係？沒有必要事事跟你報備吧？！”連日來的委屈讓她一時控製不住，語氣鋒芒畢露。
旦增沉默了好一會兒，林茉甚至聽到他沉重壓抑的呼吸聲，但他還是輕聲說道：“找到住的地方了嗎？我給你一個地址……”
“不用，我已經住下了。”林茉打斷他，語氣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倔強。
“那你玩開心，到時候我來接你。”
“謝謝，不用。”話音落下，林茉便匆匆掛了電話，抬手捂住發燙的眼眶。
如果注定不會有結果，那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要糾纏，趁一切都還沒來得及發生。
第二天一早，林茉便退了房，坐車去了普達措。
夏天的普達措，像上帝打翻的調色盤，高山草甸上開滿了格桑花、紫色鳶尾和杜鵑，五彩斑斕，一望無際。
林茉從悠幽步道一路徒步過來，覺得有些乏累，便坐在屬都湖邊靜靜地看“杜鵑醉魚”。
這裡的海拔不算低，但林茉早已適應，如今就算不用氧氣瓶，也能健步如飛。看著身邊絡繹不絕、邊走邊吸氧的遊客，她心裡生出幾分恍惚。
偶爾有經過的導遊講解，他們說這裡的杜鵑含微量神經毒素，花瓣偶爾隨風飄落到湖中，被魚兒誤食，輕微的中毒會讓它們短時間昏迷浮水，像喝醉了酒一般，不多久又會醒來，仿佛不記事般繼續品食花瓣，如此反複，趣味十足。
但杜鵑花期已過，湖麵隻飄蕩著零碎的花瓣，林茉要很努力才能偶爾瞥見一兩隻小魚爭食。
林茉心想，魚的記憶果然隻有七秒嗎？那自己呢？她對旦增的愛戀又何嘗不是飲鴆止渴？
又有導遊說道，滿月夜裡，中毒的魚群會遊向岸邊，接引那些迷路的山鬼精魄。
人們似乎總是熱衷於給平淡的故事附上一絲神秘色彩，林茉聽得有趣，她望向湖岸對麵，有牛羊在悠閒地吃草，蔚藍色的天空下，世界溫和而清新。
她突然覺得這趟旅行不再是一場逃離，這些細碎的感受，零星的記憶，會一點一點融入她的生命裡，成為她很久很久以後想起來，依舊覺得“真好呀”的瞬間。
嗯，真好呀！
難得有了幾分興致，她起身逗弄了一會兒棧道邊的小鬆鼠，拍了不少照片，才準備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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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將近傍晚，碧塔海是來不及去了，她正糾結著是就近找個酒店住下還是坐班車返回古城，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旦增發來的信息，沒有任何文字，隻有一個定位。
他竟然也到了香格裡拉。
林茉愣住，康定到香格裡拉，十幾個小時的車程，他這個點出現在這裡，那得是多早就出發了？
“你在哪裡？”見她沒回，旦增又發來一條信息。
“普達措。”林茉幾乎是顫抖著打下這三個字。
“那你等會兒，我馬上過來。”
林茉的心怦怦直跳，既期待又緊張。明明昨天才莫名其妙地對他發火，結果他非但沒生氣，還這樣千裡迢迢地趕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又做作又矯情，昨天才在心裡下定的決心，此刻竟分崩瓦解，潰不成軍。
身體永遠比意識誠實，她十指飛快地敲打屏幕：“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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